她轻声道,“不若由你吹笛,我来抚琴?家父只传了琴艺,于笛一道,我实在生疏。”
“好。”
赢宴接过竹笛,只简短应了一字,便静静立于曲非烟身侧。
台下原先细碎的议论声此刻已彻底歇止。
众人屏息凝神,无数道目光紧紧锁在台上那道挺拔身影上,仿佛要从他沉静的姿态里,先窥见一曲江湖的波澜。
最是心绪翻腾的,莫过于赵敏与香香公主。
这场赌约,早已非关一时胜负。
今日若败,此事必将随风传遍四方。
纵使她赵敏日后能设法抹去赢宴此人,这番轶闻,也终将成为旁人茶余饭后难以抹去的谈资。
曲非烟原以为赢宴翻阅曲谱时那般随意,不过故作姿态,充些门面。
此刻见他持笛静立,眉目间不见半分犹疑,那副成竹在胸的气度,竟让她先前那点疑虑,不知不觉消散了几分。
赢宴执起竹笛的瞬间,指法流转间透出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
那姿态竟比昔年精于此道的刘正风师叔更为圆熟精妙,叫曲非烟心头蓦然一定,先前那点犹疑顷刻散尽。
她望着眼前这风姿清举的年轻男子,眼底不自觉浮起一层钦慕的光。
“曲姑娘,请。”
赢宴向她微微颔首,笑意清浅。
第一缕琴音自弦上跃出时,整座酒楼仿佛被无形的涟漪荡过,倏然静了下来。
那曲调初起尚如幽泉滴石,渐渐便汇成江河奔涌之势,浩浩汤汤,直叩心扉。
赵敏与香香公主俱是一怔——世间竟存着这般脱俗的乐音,难怪寻常人连谱中玄机都窥不透半分。
一曲将终未终之际,赢宴手中那管碧玉笛已凑至唇边。
清越的笛声恰似山风穿林,倏然接入琴韵尾梢,两股音流缠绕升腾,化作一派苍茫辽阔的江湖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