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多年迎来送往,她早练就一双识人眼。
    “不过闲云野鹤,偶经此地。”

    她忽然低笑,呵气如兰。

    可面前男子容色未动,连眼睫都未多抬一分。

    金镶玉心下雪亮:此人绝非池中物。

    多年迎来送往,她早练就一双识人眼。

    这尊佛,不好供奉。

    “既如此,”

    她直起身,将酒坛轻轻推至桌心,“公子多饮几杯沙漠烈酒驱寒罢。

    这坛‘胭脂火’,算我请你的。”

    说罢旋身,裙摆扫过粗砺地面,像一阵忽然散去的沙风。

    赢宴身形随着楼阁的轻晃微微起伏,目光却如钉子般定在下方。

    那女子舞姿柔媚入骨,腰肢似风中细柳,可偏偏双腿并拢得一丝空隙也无——在这般情境下犹能如此,倒真是稀罕。

    他嘴角不自觉牵起一丝弧度。

    “主人瞧见什么了?竟笑了出来。”

    “多嘴。”

    梅剑缩了缩脖子,舌尖轻吐。

    恰在此时,客栈外传来几声马嘶。

    三四名身着淡蓝长衫的剑客迈入门槛,头上皆覆着玄色罩帽。

    这般装束,赢宴再熟悉不过——分明是华山派的打扮。

    领头两人一胖一瘦,正是劳德诺与陆大有。

    跟在最后的少年身形清瘦,眉眼秀气,却微垂着头,举止间透着股怯生生的拘谨。

    不是林平之又是谁?

    赢宴如今内力深湛,五感早已超凡。

    即便隔着楼层,楼下几人的低语也清晰入耳。

    只听劳德诺对另二人道:“咱们先在此处歇脚用饭,等大师兄与小师妹过来汇合。

    灵珊师妹贪玩,非要在平凉城挑胭脂,否则早该到了。”

    赢宴执起一杯烈酒,缓缓啜饮,目光却始终未离那三人。

    他们口中的大师兄,自是令狐冲;那小师妹,便是岳不群之女岳灵珊了。

    看林平之这般生涩模样,入门应当不久,想来还未与岳灵珊有成婚之缘。

    不多时,脚步声沿木梯而上。

    劳德诺三人被小二引至三楼,恰在赢宴邻桌落座,相距不过数丈。

    赢宴把玩着酒杯,饶有兴味地打量这些曾在故事里相识的角色。

    不知怎的,指节又隐隐发痒——那股想将人捶进地里的躁动,如野草般窜起。

    他按捺心绪,仰头饮尽杯中残酒。

    也罢,姑且等等。

    倒要瞧瞧那名动江湖的令狐冲,与那位传闻中灵俏可人的岳灵珊,究竟是何种模样。

    若识趣,收入麾下亦无不可;若不识趣……杀了干净,总好过留予旁人染指。

    桌边,林平之始终默然垂眼,眉间蹙着化不开的郁结。

    片刻沉寂后,劳德诺忽然开口——

    林平之趁着间隙低声嘟囔:“两位师兄,我实在想不通。

    田伯光那恶徒在宋国境内犯下多少罪行,多少清白女子遭他毒手。

    此番师父命我们下山诛杀此獠,为何事未竟便要折返?”

    “还不是大师兄自作主张。”

    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我亲眼见他放了那采花贼。”

    “休得胡言!”

    陆大有当即拍案而起。

    果然如此。

    这陆猴儿仍旧是令狐冲最忠实的拥趸,半分不改。

    “陆师兄,我字字属实。

    大师兄不仅纵虎归山,更与那贼人称兄道弟。

    若是不信,待他来了你亲自问个明白。”

    梅剑执起陶坛,琥珀色的酒液再度斟满他面前的粗瓷碗。

    她注意到这

    二人未多言语,只示意伙计快些备齐酒菜。

    木梯传来脚步声。

    令狐冲与岳灵珊恰在此时踏入楼中。

    紧随其后的少女穿着藕荷色罗裙,发绾双髻,面若初绽的杏花——虽带些稚气的圆润,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灵秀,尤其那双眸子,清亮得仿佛盛着两汪山泉。

    她环顾喧闹的客栈,视线掠过赢宴所在之处,旋即落在同门师兄弟那桌,轻声唤道:“大师兄,师弟他们在上头。”

    令狐冲拾级而上时,目光在赢宴身上顿了顿,才走向那张方桌。

    岳灵珊快步走近,林平之倏然从条凳上起身,眼底掠过灼灼光彩。”师姐一路辛苦,快来这里坐。”

    少女正要移步,令狐冲却抢先一步,身影不偏不倚隔开了两人,径自在林平之身侧坐下。

    赢宴垂眸抿了口酒,掩去眼底一丝玩味。

    倒与传闻别无二致。

    这对师兄妹自幼相伴,那份未曾言明的情愫早已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