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这世道。 倒真是有趣得紧。
察地一蹙,旋即平复。

    她目光似无意般掠过门边的韩公公,缓声道:

    “此事孙儿已有所闻。

    赢宴虽手段酷烈,但所诛皆为刺客余孽——究其根源,是因我下令羁押南宫山一族,那些亡命之徒,多是南宫山旧部。”

    “即便如此,”

    太后声音陡然转冷,“私动刑戮,不经三司而血洗门庭,此乃践踏国法。

    太子,切莫纵容此獠过于猖狂。”

    “祖母,”

    太子微微倾身,“赢宴奉旨即将北上蒙古迎亲,此行关系重大。

    不若待他归来再议此事……眼下,何必扰他心神?”

    太后凝视着太子,良久未语。

    她隐隐觉出,自那赢宴现身以来,这位曾经温软如幼猫的太子,一日比一日强韧,一日比一日难以动摇。

    “太子可曾想过,”

    太后终是叹息,“南宫山不仅是南部大营主帅南宫烈生父,更是昔年执掌南营的老将。

    如此屠戮其族,岂不让边疆将士心寒?”

    太后离去后,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李真独自立于书案前,目光并未落在那幅展开的画卷上,反而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方才祖母看似关切的话语,字字句句都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他岂会不知,那关于南宫烈兵权的忧虑,实则是投石问路,意在试探他对赢宴的态度。

    他指尖拂过案上冰冷的镇纸,想起小姨江玉燕那封言辞简练的回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南宫烈若敢妄动,益州便是他的埋骨地。”

    小姨的作风向来如此,雷霆手段,不留余地。

    有她在南境坐镇,太后的确难以借南宫烈之名掀起风浪。

    只是……李真微微蹙眉,太后今日的退让太过轻易,这不似她一贯的作风。

    他的视线终于转向那幅画像。

    画中女子策马扬鞭,眉目间确有几分塞外儿女的飒爽英气,容颜亦属上乘。

    太后说得不错,这赵敏公主的姿仪,确配得上太子妃之位。

    他看了片刻,便将画卷缓缓卷起,置于一旁。

    美则美矣,却像一件精心打磨的兵器,被人在此刻送到他面前。

    百步之外,回廊深深。

    太后脚步略缓,并未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侧的曹正淳能勉强听清:“太子护着赢宴,倒比护着自己的东宫印信更紧。”

    曹正淳躬身,声音同样细若游丝:“奴才方才瞧得真切,太子殿下见到赵敏郡主画像时,眼中确有光华一闪。

    这般品貌,天下男子见了,心中难免会起波澜。”

    “你先前所言,赢宴贪恋美色,可都查实了?”

    “奴才不敢妄言。

    已多方查证,当日随太子殿下入鬼市的四名女子,如今皆被赢宴纳入私邸,深藏不出,视若禁脔。”

    曹正淳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阴柔,“此人行事向来肆无忌惮,何曾将皇家威仪真正放在眼里?以他这般心性,若知未来太子妃是如此绝色,岂会没有自己的盘算?只要他稍有妄动,触及太子逆鳞,裂痕自生。”

    太后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转瞬即逝。”如此甚好。

    且让那狂徒自行踏进罗网。

    至于江玉燕……”

    她目光投向宫墙之外遥远的南方,“暂且稳住南宫烈与宇文成都,传我口谕,令其谨守驻地,无令不得擅动。”

    “奴才领旨。”

    风起于回廊尽头,卷起几片枯叶。

    太后不再言语,扶着曹正淳的手臂,缓缓步入愈发浓重的暮色之中,身影渐渐与宫殿深沉的阴影融为一体。

    一场无声的弈局,已然布下了新的棋子。

    太子将目光从赵敏公主的画像上移开,仿佛那幅画从未存在过。

    她朝角落里的婉儿轻轻一抬手,袖摆如云拂过。

    “退下。”

    “遵命。”

    待婉儿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太子伸手取过桌上那张赵敏的自画像,五指缓缓收拢。

    纸张在她掌心蜷缩成团,划出一道弧线,落进墙角的竹篓。

    静默只持续了片刻。

    她又俯身,从散乱的纸堆中拾起另一幅——那是赢宴的肖像。

    纸团被小心置于案上,她用袖口一遍遍抚平每一道折痕,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

    御书房门边,人猫韩公公垂手而立。

    他的视线始终定在前方虚空,面容如古井无波。

    ……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太子的小姨江玉燕遣来的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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