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越走越偏。先是官道变成了土路,后来土路变成了小路,小路变成了草都不长的荒坡。地上的土是黑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腐烂的酸甜味。
琦玉走在最前面,踩了一脚黑泥,低头看了看。
悟能在后面捏着鼻子:师傅,这什么味。
烂柿子的味道。
烂柿子?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柿子。
悟空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手搭凉棚往前看了一眼:前面有座山。山上全是柿子树。熟了几百年,落了烂,烂了落,堆了满山满谷的烂泥。
悟能张大了嘴巴:几百年的烂柿子?那得有多厚。
怕有几十丈厚。
悟能的脸都绿了:那怎么过去。飞?
飞不过去。上面有瘴气,比黑水河的禁制还毒。沾了皮肤就烂。
那绕路?
绕不了。左右都是峭壁。这是唯一的路。
悟能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悟净牵着白马走过来,看了看前面的烂泥山,沉默了片刻:这是好事啊。
悟能抬头看着他:这还好?
至少说明前面没有妖怪。哪个妖怪愿意住在烂柿子里。
悟能想了想,好像确实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沙小野骑在马上,也看了看那座山,问了一句:那山上的柿子为什么没人摘。
悟空从树上跳下来:几十年都没人敢靠近这山,哪来的人摘。再说了,这柿子烂了几百年,早就变成泥了。别说摘,踩上去都陷进去。
沙小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琦玉站在路边,看了看那座被烂柿子覆盖的山,又看了看悟能。
悟能。
你不是说你在行吗。
悟能愣了一下:什么在行。
那天在洞口你说的。你说这个俺老猪在行,俺变个大猪,用鼻子给它拱开
悟能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是自己说过的话。他当时就是顺口一说,想在师傅面前逞个能,没想到师傅记住了。
师傅,俺老猪就是随口一说。
那你去拱吧。
悟能看着前面那漫山遍野的烂柿子泥,沉默了很久。那山看着不高,但烂泥至少覆盖了整条路,少说十几丈厚,几百丈长。他要是一头拱进去,估计三天三夜都出不来。
他叹了口气。
行。俺老猪自己挖的坑,自己填。
他走到山前,深吸了一口气,摇身一变。
一头巨大的黑猪出现在原地。体型比一座小山还大,四根蹄子像柱子一样粗,鼻子比人的腰还粗。他低下头,把鼻子拱进烂柿子泥里,用力往前一推。
烂泥像海浪一样往两边分开,中间露出了一条路。
一股浓烈的腐烂甜味扑面而来,悟能被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但他没有停。他咬着牙,一下接一下地往前拱,烂泥在他身体两侧堆成了两座小山。
悟能往前拱了一段,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琦玉站在他后面,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悟能咬了咬牙,继续往前拱。
悟空坐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叼着草茎,看着悟能拱泥的背影,难得地说了一句:这呆子,关键时候还是能用的。
沙小野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那头埋头拱泥的黑猪,问了一句:爸爸,二师兄要拱多久。
悟净想了想:这座山少说十里。以他的速度,大概要拱到天黑。
沙小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面满头大汗的黑猪,从兜里摸出一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那我们先吃午饭吧。
悟净点了点头,从行李里摸出干粮,分给大家。
琦玉接过一块饼,咬了一口,看着悟能拱泥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他这次倒是没偷懒。
悟空叼着草茎,笑了一下:他嘴上油,但答应的事还是做的。
远处,悟能还在埋头拱泥。他浑身都是烂柿子泥,黑猪变成了红猪,远远看去像一座移动的泥山。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吃干粮的师徒几人,喊了一声:你们是不是人!俺老猪在这拱泥,你们在吃饭!
琦玉朝他挥了挥手:你先拱。等你拱完了,给你留一份。
悟能咬了咬牙,继续拱。
烂泥在他身后分开了一条越来越长的路。日光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他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拱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悟能终于把整条路拱穿了。他在山的另一边恢复了人形,浑身是泥,瘫坐在地上,喘得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琦玉带着徒弟们从拱开的路上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