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河边的味道
    出了乌鸡国往西走了五天,官道逐渐变窄,两边的树从白杨换成了歪脖子的老槐树,再后来连老槐树都稀了,路两边的地越来越荒,草越来越黄。第六天下午,翻过一座不长草的土坡之后,空气里出现了一股怪味。

    不是花香,不是草腥味,是一股浓烈的、像是谁家在夏天忘了倒的泔水桶,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悟能走在最前面,长长的官道走完了,接下来是尘土飞扬的小路。再从小路走到黑水河边的时候,他的猪鼻子第一个遭殃。

    他猛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像被揍了一拳一样往后退了三步。

    不是那种清澈的水味,是一股浓烈的、像是谁家在夏天忘了倒的泔水桶,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悟能走在最前面,猪鼻子第一个遭殃。他猛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像被揍了一拳一样往后退了三步。

    这什么味儿!

    悟净也皱了一下眉头。他没说话,但把月牙铲从肩上放下来杵着地面,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葬礼。

    悟空跳到旁边的树上,手搭凉棚往远处看了看。

    前面有条河。

    什么河能臭成这样?

    黑水河。

    悟能愣了一下,然后苦着一张猪脸转头看琦玉。

    师傅,咱们能不能绕路。

    你看看能不能绕。

    悟能看了看河的两岸,一边是看不到头的峭壁,另一边也是看不到头的峭壁。黑水河像一条黑色的带子横在峡谷中间,把路切断了。唯一的过河方式就是从河里过去。

    悟能沉默了一会儿。

    师傅,你会游泳吗。

    那就行。

    走到河边的时候,那股味道更加浓烈了。河水黑中泛紫,河面上漂着一层浑浊的泡沫,泡沫破裂的时候会冒出一股灰白色的烟。不知道是水汽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河边长着几棵枯柳,树皮发黑,柳条垂在水面上,末梢已经烂掉了。

    悟空蹲在河边,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然后睁开火眼金睛往河底看。他的目光穿过黑色的水面,穿过浑浊的水层,看到了河底的景象。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表情有点微妙。

    师傅,河底沉着东西。

    什么东西。

    供果。腐烂的供果。发霉的祭品。泡烂的纸钱。别人往河里倒了好几年的垃圾,全沉在河底了。

    悟能凑过来往下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缩了缩脖子。

    谁这么缺德往河里倒剩饭。

    悟净想了想说:可能是河神自己倒的。

    河神在自己家门口倒垃圾?

    说不定是河神府的下水道接错了。

    悟空用金箍棒往河边的一块石头上一指。

    不是下水道的问题。河底有一块石碑。

    石碑上写了什么。

    写了六个字:泔水倾倒地。落款:西海龙宫外甥指定。

    悟能张了张嘴,然后骂了一句。很难听。

    西海龙宫的外甥把黑水河当垃圾场了?

    看起来是的。

    琦玉站在河边,低头看着水面。水黑得发紫,散发着一股让他不太舒服的味道,不是恶心的不舒服,是一种这水肯定不能喝的不舒服。他蹲下来,伸手在水面上方扇了一下,闻了闻指尖残留的气味。

    这水比我七天没洗的袜子还脏。

    悟能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琦玉的脚。

    师傅你有袜子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七天没洗的袜子是什么味道。

    不知道。但这个比喻听起来很严重。

    悟能想了想,觉得确实很严重。

    沙悟净从行李里取出钵盂,蹲在河边。他看了一眼黑紫色的河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钵盂沉进了水里。舀了半碗上来。

    水在钵盂里自己旋转。不是被风吹的,不是被手抖的,是水自己在一个小小的陶碗里缓慢旋转,像是有生命一样。

    悟净低头看着钵盂里的水。转着转着,水面上浮出一张脸。不是倒影,是一张完整的、陌生的、沾满淤泥的脸。脸很苍老,眼窝深陷,嘴唇发紫,像是被泡了很久。

    那张脸看着悟净,张嘴说了一句话:救救我。

    悟净没有动。他端着钵盂,看着那张脸上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琦玉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钵盂里的脸。然后他把钵盂从悟净手里拿过来,把水倒在了地上。

    水洒在河岸的沙地上,迅速渗进土里。水渍在沙地上蠕动了一下,像是想重新聚拢,但没成功。

    琦玉蹲下来,对着地上的水渍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以为你是一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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