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花香,不是草腥味,是一股浓烈的、像是谁家在夏天忘了倒的泔水桶,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悟能走在最前面,长长的官道走完了,接下来是尘土飞扬的小路。再从小路走到黑水河边的时候,他的猪鼻子第一个遭殃。
他猛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像被揍了一拳一样往后退了三步。
不是那种清澈的水味,是一股浓烈的、像是谁家在夏天忘了倒的泔水桶,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悟能走在最前面,猪鼻子第一个遭殃。他猛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像被揍了一拳一样往后退了三步。
这什么味儿!
悟净也皱了一下眉头。他没说话,但把月牙铲从肩上放下来杵着地面,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葬礼。
悟空跳到旁边的树上,手搭凉棚往远处看了看。
前面有条河。
什么河能臭成这样?
黑水河。
悟能愣了一下,然后苦着一张猪脸转头看琦玉。
师傅,咱们能不能绕路。
你看看能不能绕。
悟能看了看河的两岸,一边是看不到头的峭壁,另一边也是看不到头的峭壁。黑水河像一条黑色的带子横在峡谷中间,把路切断了。唯一的过河方式就是从河里过去。
悟能沉默了一会儿。
师傅,你会游泳吗。
那就行。
走到河边的时候,那股味道更加浓烈了。河水黑中泛紫,河面上漂着一层浑浊的泡沫,泡沫破裂的时候会冒出一股灰白色的烟。不知道是水汽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河边长着几棵枯柳,树皮发黑,柳条垂在水面上,末梢已经烂掉了。
悟空蹲在河边,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然后睁开火眼金睛往河底看。他的目光穿过黑色的水面,穿过浑浊的水层,看到了河底的景象。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表情有点微妙。
师傅,河底沉着东西。
什么东西。
供果。腐烂的供果。发霉的祭品。泡烂的纸钱。别人往河里倒了好几年的垃圾,全沉在河底了。
悟能凑过来往下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缩了缩脖子。
谁这么缺德往河里倒剩饭。
悟净想了想说:可能是河神自己倒的。
河神在自己家门口倒垃圾?
说不定是河神府的下水道接错了。
悟空用金箍棒往河边的一块石头上一指。
不是下水道的问题。河底有一块石碑。
石碑上写了什么。
写了六个字:泔水倾倒地。落款:西海龙宫外甥指定。
悟能张了张嘴,然后骂了一句。很难听。
西海龙宫的外甥把黑水河当垃圾场了?
看起来是的。
琦玉站在河边,低头看着水面。水黑得发紫,散发着一股让他不太舒服的味道,不是恶心的不舒服,是一种这水肯定不能喝的不舒服。他蹲下来,伸手在水面上方扇了一下,闻了闻指尖残留的气味。
这水比我七天没洗的袜子还脏。
悟能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琦玉的脚。
师傅你有袜子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七天没洗的袜子是什么味道。
不知道。但这个比喻听起来很严重。
悟能想了想,觉得确实很严重。
沙悟净从行李里取出钵盂,蹲在河边。他看了一眼黑紫色的河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钵盂沉进了水里。舀了半碗上来。
水在钵盂里自己旋转。不是被风吹的,不是被手抖的,是水自己在一个小小的陶碗里缓慢旋转,像是有生命一样。
悟净低头看着钵盂里的水。转着转着,水面上浮出一张脸。不是倒影,是一张完整的、陌生的、沾满淤泥的脸。脸很苍老,眼窝深陷,嘴唇发紫,像是被泡了很久。
那张脸看着悟净,张嘴说了一句话:救救我。
悟净没有动。他端着钵盂,看着那张脸上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琦玉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钵盂里的脸。然后他把钵盂从悟净手里拿过来,把水倒在了地上。
水洒在河岸的沙地上,迅速渗进土里。水渍在沙地上蠕动了一下,像是想重新聚拢,但没成功。
琦玉蹲下来,对着地上的水渍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以为你是一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