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辛芷雷对面,看着她裹着厚厚纱布的脚,又看了看她眼里不肯服输的光,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姑娘未来的路了。
前世的辛芷雷,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近十年。
从无人问津的龙套,到镶边的女配,再到独挑大梁的影后,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却从来没低过头。
她骨子里就带着这股不疯魔不成活的狠劲。
别人说她不行,她就偏要做到最好,别人说她长了一张不好惹的脸,演不了主角,她就偏要把每一个角色都刻进观众心里。
现在的她只是缺一个机会,缺一个能点透她的人,一个能让她放开手脚去拼的舞台。
而他恰好成了那个递上舞台,点亮她眼里光的人。
这种看着一颗璞玉,在自己的打磨下一点点褪去蒙尘,露出内里温润又锋利的光芒的感觉,远比攻略一个美女、拿下一个票房纪录更有成就感。
“别硬撑!”
陈寻开口,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认真:
“戏可以分着拍,坐着能拍的镜头先拍,必须走动的镜头,延后等你好一点再拍。”
“杨导这边,我来沟通,但是有一条,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要是伤口疼,立刻喊停,听见没有?”
他转头看向杨超,没等辛芷雷再开口,就先定了调子:
“杨导,咱们调整一下拍摄顺序,这三天先拍船舱里的静态对手戏,还有高淳的单人镜头,安陆需要走动的外景,延后一周拍。”
“船里的戏,我们想办法用机位规避她的脚伤,不影响画面质感。”
“没问题!”
杨超立刻点头,巴不得有这句话:
“就按你说的来!我现在就让制片组调整拍摄计划表,怎么稳妥怎么来!”
第298章 《流浪地球》
辛芷雷看着陈寻,眼眶又热了。
她以为陈寻会劝她休息,甚至会跟导演提议找替身补拍镜头。
可他没有。
他看见了她的倔强,尊重了她的坚持,还不动声色地帮她解决了所有后顾之忧。
从开机到现在,陈寻从来没有因为她是个没名气的新人,就有半分轻视。
她演得不好,他就一句一句地教她抠台词,一个眼神一个眼神地帮她调整状态。
她怕自己拖剧组后腿,他就告诉她安陆的魂你抓住了,你就是最适合这个角色的人。
现在她受了伤,他也没有居高临下地劝她放弃,而是站在她的角度,帮她铺好了所有的路。
这声陈老师她喊得心甘情愿,也喊得越来越笃定。
接下来的三天。
辛芷雷硬是坐着轮椅、靠着单脚支撑,拍完了所有船舱里的静态对手戏。
脚底的伤口一动就扯着疼,可只要镜头一对准她,她立刻就忘了疼,眼里、身上全是安陆的影子。
更让全剧组震惊的是,这场跳江的戏过后,辛芷雷的表演像是突然开了窍。
之前还需要陈寻一句一句抠的台词,现在她张嘴就来,情绪精准得恰到好处。
拿捏不好的眼神层次,现在一个抬眼,就把安陆的温柔、倔强、疯癫和宿命感,演得入木三分。
最经典的一场戏是安陆和高淳在船舱里,借着煤油灯的光,一起念那本《长江图》里的诗。
剧本里安陆是长江的化身,她读过的诗,走过的码头,都和高淳手里的诗集严丝合缝。
这场戏没有激烈的冲突和大段的台词,只有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木桌,一句接一句地念诗。
要演出那种跨越时空的宿命感,两个孤独的灵魂,在江面上终于找到同类的震颤。
开拍前,辛芷雷坐在轮椅上,翻着剧本,眉头紧紧皱着。
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台词念得再顺,情绪给得再足,也少了点安陆和长江融为一体的松弛感。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推着轮椅,找到了正在跟摄影指导聊镜头的陈寻。
“陈老师。”
她小声喊了一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我想跟您请教一下这场念诗的戏,总觉得没抓住安陆的状态。”
陈寻立刻停下了和摄影指导的对话,拉了个小板凳坐在她对面,接过她手里的剧本:
“你觉得差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