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废话。”汤姆说,“他哪有那本事。”
掩蔽部里又响起一声锤击,然后是约瑟夫愉快的口哨声,曲子是《遥远的蒂珀雷里》,调子跑得东倒西歪,欢快又彻底不在乎。
三个人对视一眼,沉默地达成了共识:不用进去看,待会儿他自己会出来显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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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确实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剪子不,叫它“剪子”未免太委屈了。那东西足有一米长,通体用废弃的炮弹钢片打磨,寒光凛凛。与普通剪刀不同,它的两根杆子之间并非只有一个轴,而是铆着三四个铰链点,铜制的支点沿杆身依次排开,看起来像一只张开的螃蟹爪。
他没有急着让人试,而是先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纽夏佩勒那次,你们还记得B连的事吗?”
没人答话。但所有人都记得。
B连在进攻前负责剪开铁丝网通道。他们用的是配发的标准短柄剪,像裁缝用的那种,不到一尺长。剪铁丝的时候,人必须跪着或者趴着伸手向前,整个动作做下来,人的屁股和后背会从草丛里拱起来,在开阔地上高出地面四十厘米,德军机枪手从三百米外,就能看见那个凸起的轮廓。
B连剪网通道的那几个人,当场死了四个,伤了七个。
通道最后剪开了,只有一半够宽,冲锋的步兵挤在豁口里,被德军的机枪狂扫。
那是去年的事,但战壕里没有人会忘记那种声音。
“来,汤姆,”约瑟夫把那把怪剪子往汤姆怀里一塞,“拿着,侧躺下去,剪那根。”
第78章 索姆河的阴影
战壕边上固定着一截铁丝,有拇指粗,是德军阵地上常见的加厚刺网同款。
汤姆狐疑地接过这把怪剪子,照着约瑟夫的意思侧身躺倒,把剪子对准铁丝
咔。
铁丝断了。
干净利落,就像剪了根线头。
汤姆愣了两秒,翻身坐起来,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剪子,再抬头看约瑟夫。
“这……”
“多级复合杠杆,几个铰链点依次咬合。”约瑟夫蹲下来,顺手从汤姆手里接回那玩意儿,食指沿着杆身一一点过那几枚铜质铆钉,“没有用普通剪刀的单轴,四个轴把力气连环放大每过一个支点,力气就再翻一番,最后叠出来,手上的力气能被放大二三十倍。你侧躺着用脚蹬一个柄,手拉另一个柄,就够剪断德国佬的加粗刺网而且全程你的身体高度,在草丛里不会超过二十厘米,机枪手想点你也找不到靶子。”
奥康纳凑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多重?”
“1千克出头。”
“以前那把多重?”
“0.5千克。”
奥康纳把剪子还给他,深吸一口气,用爱尔兰腔说:“值。”
值。当然值。0.5千克换回一条命,这买卖没有任何军火商会告诉你,但每个趴在铁丝网前挨子弹的步兵都懂。
约瑟夫把那剪子竖着举起来,端详了片刻,嘴角扯了扯。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豪情万丈的话,但最后只是把剪子往肩膀上一搭,像个收工的铁匠一样,走回了掩蔽部。
奥康纳在背后喊:“上士,下一个是什么?”
“下一个?”
约瑟夫头也没回。
“防弹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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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掩蔽部里待了快半个月,把它改造成了他的私人工坊:角落里堆着废弃的沙袋帆布、几根铜管、两块废钢板、一捆橡皮条。桌上摆着缴获的德军迫击炮零件,旁边压着一叠用铅笔写满的草稿纸,从角度数据到材料清单,密密麻麻。
他不是无缘无故把这里改造成工坊的。
一月初,威尔逊找他私下谈过一次,顺带给他看了几张索姆河方向的地形图,说师部有风声,今年夏天那一带会有大动作。
约瑟夫把地图记在脑子里,之后一个人对着角落坐了很久。
战线现在是相对平静的双方都在冬季里舔伤口,补充兵员,储备物资,没有人有精力发动大规模攻势。
但这种平静,在堑壕战里是种奢侈品。约瑟夫知道,这平静有个截止日期,再过几个月就是索姆河战役了。
所以他没有睡懒觉,没有像奥康纳一样,把枪拆了装、装了拆打发时间。他把每一天都切成块,分配给每一件他能做的事。
麦克唐纳来的时候,约瑟夫正在把十六层帆布叠在一起,往一起缝,中间还夹了几片打扁的罐头铁皮。
“防弹用的?”麦克唐纳在旁边坐下,拿起一块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