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摸透了凯拉的性格,即便经历这半年的磋磨。
她骨子里对权力、地位以及由此带来的优渥生活的渴望,并未真正熄灭,反而可能因为失去而变得更加炽烈。
因此,对于凯拉在看到那份近乎卖身的苛刻契约后,依然会选择签订,他至少有九成的把握。
即便她真的属于那微小的一成概率,选择拒绝,对卡尔来说也毫无损失。
不过是将她放归术士兄弟会,那套固有的体系中去自生自灭,对他筹划的未来并无影响。
他对仍在为契约内容,感到震惊和不安的凯拉说道:“将你的一滴鲜血,洒在契约末尾的签名处即可完成签订。”
凯拉面色复杂,既有对未来的忐忑,也有对那未知约束力的恐惧。
她默默地从腰间的随身小包里,掏出一柄锋利的匕首。
她没有尤豫,咬紧牙关,锋利的刃口在右手掌心迅速一划,殷红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
她忍着痛,对准那悬浮在空中、散发着金光的契约卷轴末尾的签名处,猛地一甩手。
几滴鲜红的血珠,泼洒在那光铸的签名局域,刹那间,“嗡!”
悬浮于半空中的契约,骤然爆发出远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纯粹的金色光辉。
卷轴开始自动向上方飘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
与此同时,凯拉猛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那感觉,并非来自精神上的压迫,象是源于更深处。
好象有一道无法形容、浩瀚无边的目光,穿透了血肉,穿透了骨骼。
然后,将她从里到外,从过往记忆到此刻的心思,乃至脑海最隐秘的角落,都看了个通透。
在这道目光下,她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她不安地、近乎惊恐地环顾四周,想要找出那目光的来源。
然而,静室内,除了静静燃烧的蜡烛、古朴家具。
以及站在对面、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的卡尔之外,空无一物。
她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隐身生物的痕迹,没等她从这莫名的窥视感中缓过神来。
那悬浮在空中、光芒万丈的契约,似乎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它开始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萤火虫般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就在契约彻底消散的瞬间,凯拉突然感觉到自己和卡尔之间,创建起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莫名联系。
那并非心灵感应,更象是一种无形的枷锁或者说纽带,让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卡尔的存在。
以及,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无法违逆的约束力。
她下意识地望向卡尔,眼中充满了惊疑与探寻。
卡尔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笑了笑,平淡地解释:“既然是签订契约,自然需要有见证的神只。”
“刚才,只是芙蕾雅女神对你投下了一缕目光,以确保契约的公正与不可违背,无需惊慌。”
“芙蕾雅?”凯拉猛地一怔,随即吞咽了一口因紧张而分泌过多的唾沫。
她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和难以置信。
“您是说——梅里泰莉?史凯利格群岛那些水手和农妇信仰的女神芙蕾雅?”
“世上————世上真的有神只存在?”
“我以为——我以为那张契约,只是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极其强大的束缚类法术————”
卡尔摇了摇头,话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淡漠,陈述起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那是你们目光太过浅显,认知被现有的魔法理论所局限。”
“芙蕾雅女神确实存在,但她很忙,并没有空闲时刻理睬你们这些、连虔诚信徒都算不上的凡人。”
凯拉捕捉到了卡尔话语中的关键词,“你们”,他把她,以及其他的术士、普通人归类在了一起。
她目光闪铄,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想,忍不住带着疑惑和尤豫问:“我们?卡尔大人,难道您————不是?”
卡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保持了沉默,并未浪费口舌去解释这个在凯拉看来惊世骇俗的问题。
他抬起手,随意地屈指一弹,一点微不可见的、蕴含着纯粹生命能量的金色光点。
零星的神力,瞬间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没入凯拉的躯体。
凯拉先是感到惊讶,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无比温暖而舒畅的热流,像母亲的怀抱般,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这感觉太过美妙,让她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呻吟。
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