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院角的石阶旁，浑身软得像摊烂泥，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却仍强撑着一丝清明。
模糊的视线里，柳珑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朝他这边退来。
她的衣袖被灵力撕开了几道口子，雪白的肌肤上隐约可见几处青紫，气息也乱得厉害。
她踉跄着跌坐在他身旁，背对着陆沉，低声开口：“夫君，你快走！我拖住他！”
魏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动不了，想说些别的，可最终说出来的，却是：“你……你撑得住吗？”
柳珑没有回头，只把手中的一截断剑握得更紧了些。
她透着几分咬牙强撑的虚弱。
“夫君，我撑不住也要撑啊！你，你赶快回魏家，他们……他们若知道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他的！你走啊！”
“走？他今天哪儿也去不了！”
陆沉忽然负手站在院中，影子被光拉得极长。
他淡淡地望着柳珑，嘴角噙着一抹冷冽的笑意，像极了一个正在欣赏困兽挣扎的反派。
“老师，我本来没想赶尽杀绝。可你三番五次地害我，还连累师娘替你拼命！今日不把你留下，怎么对得起她这番心意？”
他说着，又朝柳珑逼了过来。
“你给我停下！”
柳珑厉叱一声，勉力挥出几道灵光，和陆沉战在一处。
两人在院中你来我往，灵力碰撞的闷响不断传来。
柳珑的身形越来越慢，脚下几次踉跄，却始终没有退开。
她像是要把魏刚护在身后，又像是只凭着一口硬气在撑。
可魏刚没走。
他靠在墙边，双眼死死盯着那两道缠斗在一处的人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从来都是最惜命的人，可这一次，他竟真的没有挪动。
是因为动不了吗？不全是。
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若是真走了，柳珑今日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
他从前抛弃过她一次，如今若再来一次，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个人。
这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柳珑！
“陆沉……你放了她……”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他自己都陌生的哀求。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魏家的令牌，我藏的灵石，还有……还有这座洞府，都给你。你放她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正在交手的两人同时顿了一瞬。
柳珑侧过头，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陆沉也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没那么意外。
片刻后，陆沉忽然笑了。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依然冷冽。
“没想到啊没想到，魏老师你当初可是直接抛弃柳珑的，没想到你现在，也有舍不得的人了！”
柳珑没有接话。
她依旧背对着魏刚，肩膀在微微发颤。
谁也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只看见那断剑从她手中缓缓滑落，斜斜地插进泥土里。
“呀嘞呀嘞。”
陆沉负着手，绕着柳珑慢慢踱步，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随后，他刻意放慢语速，却每个字都往魏刚心口上碾：
“刚子啊，我忽然改变主意了。就这么把你给宰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你不是最在乎你这娘子么？那我，就先拿她开刀！
你当初抛下她的时候那么果决，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着，她是怎么替你还债的！”
他说着，抬手虚虚一抓，柳珑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肩头，闷哼一声，身子被猛地压弯下去。
她单膝触地，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只有那断剑还死死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不要……陆沉！你冲我来！”
魏刚嘶吼出声，嗓子里像含了血。
可他越是喊，陆沉便笑得越冷。
他掌心灵光吞吐，五色光芒如刀锋般在柳珑身周盘旋，像是随时会落下去。柳珑没有求饶，只是闭了闭眼，似乎已经认命。
然后，魏刚动了。
不是站起来。
他的身体早就被毒素浸透，元婴也被压得动弹不得。
但他体内还有一样东西，那是唐衫留给他的一缕海之法则的种子，本是他日后用来突破的最大底牌，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地压在丹田最深处。
此刻，他竟然再不犹豫。
他猛地将这缕法则种子从丹田中抽离，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用尽所有力气，把它在体内轰然引爆。
那根深蒂固的毒素，在这一瞬间被法则之力冲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