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轮廓在墙角微微动了一下，两只幽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它们转过来对准你，直直地盯着，雪花的噪点在它边缘疯狂闪烁，像一台老式电视机正在努力接收信号。

    你紧张得差点把呼吸都忘了，脑子里疯狂回放着赞德的警告：别盯着看，别盯着看，别盯着看。

    然后它动了。

    它朝你扑过来。

    你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一团黑色的轮廓在瞬间膨胀又收缩，像一颗炮弹一样从墙角弹射而出。

    你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预想中那种“被不明存在吞噬”的恐怖感觉却没有到来。

    相反，你感受到的是一个……拥抱？

    凉凉的，没有什么实感，像深秋的晨雾突然把一个人裹住了，那种轻微的湿冷透过你的衣服，贴在你的皮肤上，却并不让人觉得不舒服。

    你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团流动的黑色包裹着。

    

    那两只幽蓝的眼睛近在咫尺，正直勾勾地盯着你。

    然后，一个声音在你耳边响了起来，像是跨越了很远的距离才传到的，带着电流的杂音和时断时续的模糊音节，欢快得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你——你——来——了。”

    你愣住了。

    它认识你？

    不，不对。

    档案里说它是被收容的悖论生物，你今天是第一次来。

    但是它这句话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你的到来是一件它等待了很久很久的事情。

    难不成……这就是百分百匹配度的恐怖亲和力吗？

    小黑洞的轮廓在你周围流动着，像一片正在呼吸的黑色海洋。

    他贴得很近，但并没有让你觉得窒息或者害怕，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正从你心底冒出来。

    你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想法：这个被归类为“悖论种”的存在，这个让上一个实习生吓得找了一天自己影子的生物，正在向你撒娇。

    “等……等很久了吗？”你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声音还有点发抖。

    那双幽蓝的眼睛眨了眨，雪花噪点缓和了一些，像是信号终于稳定了一点。

    “好——久。”他说，“好久——好久。”

    他松开你，往后弹开了一段距离，悬浮在半空中上下浮动，像一颗正在雀跃跳动的黑色星星。

    “但——你——回来——了。”

    他说的是“回来”。

    你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赞德的声音已经从门口传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啧，我倒是第一次见他对新人这个态度，上次那个实习生被他碰了一下，直接晕过去五分钟，醒来说自己看到了宇宙大爆炸。”

    你的目光落在小黑洞身上，他正悬浮在饼干盘旁边，用一团模糊的轮廓试图叉起一块饼干递给你。

    “你以前见过我？”你接过饼干，忍不住问。

    那双幽蓝的眼睛安静地看了你几秒，然后缓慢地眨了一下。

    “见——过。”他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但——我不——记得——了。”

    手里的饼干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他见过你。

    但他不记得了，你则是完全没印象。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猛地跳了一拍，一阵钝痛从胸口蔓延开来，那是某种你无法解释的、深沉而遥远的情绪。

    就好像你曾经弄丢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而此刻它就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来。

    赞德从门口走了进来，他没有再开玩笑，而是安静地看了你一眼，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新人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你深吸一口气，“下一个吧。”

    小黑洞没有拦你，只是在你转身的时候，用那种时断时续的声音在你背后说了一句。

    “明天——还——来——吗？”

    你转头看他，那双幽蓝的眼睛在黑暗的轮廓里亮着，分明没有表情，但你就是觉得，那是一个害怕被再次丢下的眼神。

    “来。”你说，“明天一定来。”

    他周身的雪花噪点猛烈地闪了一下，像是烟花在黑色天幕上炸开。

    而你离开的时候，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两个问题：你和小黑洞曾经见过，你不记得了，他也不记得了。

    你们为什么会见过？

    你明明是在这个世界长大的，怎么会认识祂，还是说……祂的世界里，有一个和你一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