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初不肯，说地上就行，你说地上是格瑞的位置，你想睡地上得跟格瑞打一架。
肖纳尔看了一眼格瑞腰间的短刀，格瑞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肖纳尔果断选择了毯子。
惹不起惹不起……
格瑞确实睡在地上。
他把自己的外套叠成枕头，躺在你变魔术似的掏出来的毯子上，下去之后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相当规矩。
你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板，尾巴搭在膝盖上，半闭着眼进入了浅层冥想状态。
你的元力感知扩散成一张网，罩住了整间房子和周围几十步的范围，任何异常的元力波动都会立刻惊醒你。
但这一夜什么异常都没有。
只有肖纳尔在半夜发了一次低烧，你给他换了一次药，他用迷迷糊糊的状态跟你说了半句话。
完全听不懂，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说完后，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你把他踢掉的毯子重新拉好，尾巴轻轻扫了扫他的额头，温度比之前降了一些，问题不大
格瑞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你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去对他比了个口型：“睡。”
他闭上眼睛，呼吸在几秒之内就变得绵长而均匀。
一个优秀的骑士要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能在三十秒内入睡，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场战斗会在什么时候来。
但你也没想到格瑞能这么快……
格瑞你原来是个声控灯吗？
天亮得很快，戈林星域的太阳从矿区方向升起来，光线被漫天的粉尘折射成一种脏兮兮的橘红色，照在空房子的破墙上，把裂缝的影子拉得像蛛网一样密。
你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检查肖纳尔的腿。红肿消退了不少，炎焱的药确实好使得离谱，你在心里给炎焱点了个赞。
肖纳尔也醒了，他睁着眼睛看着你给他换药，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挤出来的话是：“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你手里那块石头挺好看的。”你头也不抬地说。
肖纳尔低头看了看元力矿石，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挣扎，那是属于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被问到“你还有什么”时的本能反应。
倒不是舍不得，而是在认真思考这件东西值不值得拿来报答别人。
过了大概五秒钟，他把石头递到你面前。“给你。”
你没接。
“你先帮我保管着。”你把绷带系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等哪天我缺钱了再跟你要。”
不过，缺钱应该不太可能，你们自会劫富济贫，劫他人富济自己贫。
路上那些海盗最好捂紧自己的钱包，骗你的，捂紧了你们也会自己去取的。
肖纳尔把石头收回怀里，嘴角动了一下。
但那是你在他脸上看到的第一丝类似于笑的东西，像是冻了很久的河面上终于裂了一道缝。
格瑞在门口等你们。
他已经把装备检查完毕，木剑背在背上，短刀别在腰间，包里的干粮和水按照三天的用量重新分配好了。
他站在门口逆光的轮廓里，晨光给他的白头发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中转站。”他言简意赅地提醒你。
“对，中转站。”你从包里掏出炎焱的册子，翻到GR-177那一页，在晨光里重新看了一遍守备力量的分布。
三支巡逻队，每队八人，换岗间隔六小时，换岗窗口期大约十五分钟。
中转站主体建筑有三层，地上一层是调度中心和装船平台，地下两层是储备仓库和元力矿石的临时储存罐。
你的目标就在地下，把储存罐炸了，这条线的核心就没了。
问题在于那个三公里外的镇子。
你昨晚亲眼看了那个镇子。
两千人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户一户的人家。
是窗台那双磨旧了的矿工手套，是襁褓中婴儿细弱的哭声，
是那盆忘了浇水的干枯盆栽，是门口晾着的、在风里轻轻晃动的衣裳。
是未来，是希望，也是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正用力握住的现在。
三公里对于元力爆破来说就是一阵风的距离，如果控制不好爆炸的范围，冲击波掀翻的不仅仅是屋顶。
“得把爆炸控制在地下。”你合上册子，尾巴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圆圈，又在圆圈里画了一个小圈，“炸掉储存罐但不破坏上层结构，元力冲击往地下引导，不往上扩散。”
格瑞蹲下来，看着你画的图。“像在地底下放一个倒扣的碗。”
“对，就是这个思路，我会把扩散的波动遏止在这里。”你的手指在图上的小圈外围画了一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