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剥落的碎屑偶尔坠地,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最后派厄斯把信物收进了怀里。
动作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小心,和他刚才把矛戳进墙壁的粗暴判若两人。
然后他抬起头,赤瞳看向雷震,视线重新变得锐利,但不再是杀气腾腾的了。
“恭喜你,逃过一劫。”
雷震从柱子上把自己揭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再也不接这种活了。
不是不想帮,是再来一次他的心脏真的扛不住。
人老了真是干什么都心酸。
之前派厄斯那一矛擦过他耳侧的时候,他甚至有余裕思考自己这辈子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比如那瓶开了封的朗姆酒还没喝完,比如你上次给他带的糖他还没舍得拆第二颗。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派厄斯把信物收进了怀里,而不是把它捏碎,也不是把掐着他问“你从哪偷的”。
雷震靠在柱子上,大口喘着气,胸腔里那股被压迫到极致的窒息感正在缓慢地退潮,但退潮之后留下的是一片狼藉。
他的外衣被撕裂了好几处,衣襟内侧那块贴着信物的布料已经完全暴露在外,看起来像是被谁用矛尖挑开了一样。
肋骨隐隐作痛,但应该没断,只是被矛柄压得太久,肌肉在抗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狼狈样子,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堂堂雷王星雷皇,在自家议事厅里被钉在柱子上差点被吓死,说出去怕是要被塞里欧斯笑死了。
不过笑归笑,命保住了,雷王星保住了,这趟差事就算办成了。
派厄斯站在议事厅中央,把信物收好之后就没有再说话。
他周身那层灼热的气浪已经彻底消退了,墙壁不再嗡嗡作响,空气不再扭曲变形,地面的裂纹也不再继续蔓延。
他就站在那里,低着头,沉默着,像一尊刚从战场上被搬下来的雕像,身上还残留着硝烟和热铁的气息,但那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雷震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
派厄斯没有动,也没有抬头,雷震又悄咪咪地往前地走了一步,这次他看清了派厄斯脸上的表情。
脸上是一种他完全没预料到的东西。
迷茫。
一个刚用矛抵着别人胸口、差点把整座议事厅拆了的战斗天使,此刻站在原地,眉头微拧,嘴角抿成一条线,那双赤红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像是在看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她在这里待过。”派厄斯忽然开口,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个他终于确认了的事实。
雷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是谁。“……是。”
“干什么了?”
“救了我,给了我几颗糖?”
派厄斯转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最好不是在耍我”。
但雷震的表情是认真的,甚至带着几分回忆的诚恳:“水果糖,我没舍得吃,还放在卧室抽屉里。”
“啧……”派厄斯看起来对你到处塞糖的行为相当不满,看这个凡人也是哪哪都不爽。
整张脸都写着“你个凡人凭什么被她优待?”这几个攻击力相当强的字。
“解释信物的事。”派厄斯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拉过一把幸存的椅子,坐了下来。
两条长腿往前一伸,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整个人窝在椅子里。
雷震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继续站着还是也拉把椅子坐下。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站着,毕竟刚才被钉在柱子上的人是他,现在坐下未免显得太不把刚才的事当回事了。
“是我小时候,天使大人留给我的父母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某位天使会对这里造成危害,就把这个给他看,他会明白的。”
派厄斯一听就知道你在针对谁,顿时更气了,连带着看雷震更不顺眼了。
凭什么你帮着凡人对付作为你家人的他,不爽!相当不爽!!
好想一矛送他去过下辈子……
派厄冷哼一声,那声“哼”的语气介于“算她了解我”和“她凭什么觉得我吃软不吃硬”之间,矛盾得很。
议事厅里又安静了片刻,然后派厄斯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转着派矛,看向雷震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介于懒散和不耐烦之间的调子,但语气明显比刚进门时缓和了不少。
“神使那边我会去说,雷王星的事到此为止。”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凡人,希望你们运气一直这么好。”
然后他一步跨出议事厅,气浪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