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她已经坐起来了。

    屋子里很暗,只有障子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绢代披上外衣,怕惊动我,她慢慢推开门,去了缘侧。

    外面传来几声咳嗽。

    她咳得很克制,越克制越让人听着难受。

    我从被子里爬起来,踩着榻榻米去倒水。水壶里还剩一点温水,我捧着杯子走到外面。

    绢代坐在缘侧上,背影瘦削。月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灰白的头发照得更浅。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小夜?”

    我把水递过去:“绢代要喝水吗?”

    绢代接住杯子:“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我摇头,在她旁边坐下。

    “不睡觉吗?”她问。

    我说:“我陪绢代晒月亮。”

    绢代怔了怔,然后笑了。

    “月亮有什么好晒的。”她说,“快回去睡吧,夜里冷。”

    我没有回去。

    “屋里有点闷。”她试图劝说我,“我坐一会儿就回去。”

    我说:“那我也坐一会儿。”

    她摸了摸我的头:“小夜很固执。”

    “绢代也是。”

    “是吗?”

    “嗯。良子姐也这么说。”

    绢代笑起来:“良子什么都说。”

    她说:“小夜会着凉的。”

    我站起来,又跑回屋里。

    绢代以为我终于听话了,结果我拖着被子出来。

    被子很大,我艰难拖着,一路从榻榻米拖到缘侧,边角被障子卡住。我用力拽了两下,总算把它拽出来,然后把被子摊开,披到我们两个人身上。

    “这样就不冷了。”我说。

    绢代抱着我:“小夜真聪明。”

    我感受这绢代瘦削的身体,和源源不断的散发热量:“嗯。”

    她喝了一口水,不咳嗽了。

    庭院里很安静。

    月光落下来,照在绢代的头发上。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平时在灯下看,颜色是老人常有的灰白。可是此刻被月光一照,那些白发竟然微微发着光,宛如细细的银线,一缕一缕落在她肩头。

    我的头发也被月光照得变浅了。

    原本发灰的颜色,在这样的夜里竟和绢代的银发接近起来。

    好像到了这一刻,我和绢代被月亮连在了一起。

    小夜的头发是月亮的颜色啊,我听见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