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垂首,声音微颤。
他不敢抬头,怕眼中汹涌的酸涩泄露心绪。
欣喜如潮水漫过四肢百骸,可潮水退去后,沙滩上只馀“暂理”二字刻下的空洞。暂理————暂时。
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痛感压下翻涌的惶惑。
叩首时,袖口麦穗印记与冰晶纸鸢残片同时发烫,一暖一凉,如两股暗流在他血脉中交汇。
退出寝宫,云阶之上,洛基驻足回望。
寝宫窗棂内,弗丽嘉正为奥丁掖好锦被,侧影温柔。
他忽然想起幼时高烧,母亲亦是这般彻夜守候。
千年冰封的心湖,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寝宫内烛影轻摇。
弗丽嘉目送洛基身影消失在云阶尽头,转身时眼框已红:“你就忍心让他们兄弟相争?”
她指尖无意识绞着裙裾,“洛基心思敏感,若知这只是试炼————
6
奥丁靠坐起身,衰颓之态瞬间消散大半,独眼锐利如初:“非相争,是契机。”
他摩挲权杖上陈玄留下的细微裂痕:“洛基袖中阴影残迹三日前已被清除,陈玄留麦穗印记,是给他选择。今日他主动寻陈玄,是破冰之始。”
他望向窗外彩虹桥光流:“治国非儿戏。若他真能以诡计”之智行守护”之事,阿斯加德何幸?若不能————”
奥丁轻叹:“治国需的是担当,非小把戏。他需亲历方知。”
“可他若执迷不悟————”弗丽嘉声音哽咽。
“陈玄在。”奥丁语气笃定。
“他让海拉重编婚礼礼文,删去臣服”献祭”,邀九界共鉴。此局早已铺开。”
“洛基若向光而行,自有薪火相引;若沉溺阴影————”他摇头。
“陈玄指尖一粒麦种,足可护阿斯加德周全。我们只需静观。”
弗丽嘉沉默良久,终是轻叹:“我先走了。”
行至门边,奥丁低语:“记得别说漏嘴。”
她脚步微顿,未回头,只轻轻“恩”了一声,身影融入廊下光影。
翌日,英灵殿。
穹顶星图流转,九界使节肃立两旁。
奥丁持永恒之枪立于王座前,银发如雪,声如古钟:“托尔流放历练,未竟王责。今命洛基暂代神王,理九界政务,护阿斯加德安宁!”
话音落,殿内微澜。
老战士交换疑虑眼神,霜巨人使者却率先躬身:“愿见新王风采。”
华纳海姆精灵使节指尖轻点,殿中藤蔓悄然绽放星辉花—这是对“暂代”二字的无声认可。
洛基踏云阶而上,墨绿战袍衬得身姿挺拔。
他接过奥丁递来的权杖时,指尖微颤。王座冰凉,触感却如烙铁。
他环视殿中众生:有质疑,有观望,有霜巨人使者的试探,亦有华纳海姆使者的善意目光掠过藏书塔方向时,他心头微动陈玄并未现身,可袖口麦穗印记正传来温润暖意,如无声的支撑。
“诸位。”洛基开口,声音清越,再无藏书塔前的忐忑。
“阿斯加德之荣,不在征服九界,而在守护微光。”他指尖轻点权杖,光幕浮现地球影象:
普韦布洛镇孩童堆砌的世界树沙堡,纽约辐射区老农分麦种的笑脸。
“陈玄先生与海拉女神之婚,是桥梁,非枷锁。”
“自今日起,阿斯加德与地球共启薪火协议”:霜巨人冰晶矿脉换地球净化之法,华纳海姆花园赠种予米德加尔特孩童——”
他每说一条,殿中微光便亮一分。
霜巨人使者眼中惊疑渐化为敬意,华纳海姆精灵使节颔首微笑。
退朝后,洛基独坐王座。
殿宇空旷,权杖倚膝,袖口麦穗印记温热如初。
可心底那片空落非但未填,反如深井蔓延。
“暂代————“他低语,指尖划过权杖冰冷纹路。
窗外彩虹桥光流奔涌,映亮世界树新抽的嫩芽。
他忽然想起陈玄在藏书塔的话:“真正的权柄,从不生于算计,而生于担当。”又忆起弗丽嘉昨夜泪眼:“勇敢是心有所系,依然前行。”
“我所系者————“洛基闭目,赫尔海姆冰原的孤寂、约顿海姆遗孤的惶惑、千年伪装的疲惫————
无数碎片翻涌,最终定格的,是袖口这枚麦穗印记的温度,是弗丽嘉掖被时的侧影。
是陈玄说“好啊”时眼底的澄澈。
他猛然睁眼,碧瞳中戾气尽褪,唯馀决然。
“暂代?不。”他起身,权杖顿地,声震殿宇。
“我要让这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