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新任国公爷,回了家还得听训,想想也不痛快。

    总归她四哥出门就又走了,一晚上没再回来,都以为他肯定宿在了西大营,老夫人都另派了人去营中请。

    谁成想人原来就在公主府呀!

    霍景贤走近,专程绕到正面又去看了眼,还真是,霍平章抬眸朝她看一眼,眉宇舒展,跟昨儿早上简直判若两人。

    “你一早来做什么?”

    “母亲怕怠慢了公主,这不就教我来接嘛!”

    可人都那样说了,五姑娘顿时就觉得,今儿是多余来了。

    幸而公主并不觉得谁多余,公主就喜欢热闹,既然来都来了,就招呼人:“五姑娘来得正好,一道用过早膳吧!”

    霍平章也道:“随意坐吧。”

    霍景贤对着公主的笑脸是很盛情难却,可望一望这两个人旗鼓相当的桌面,总觉自己不管坐哪儿都缺点儿意思。

    坐她四哥边上?难不成公主倒成了外人,这像什么话?可也不能坐公主边儿上,她四哥都在对面呢!

    总不能……坐中间?

    那不成三足鼎立了,左右隔着对新婚夫妻,她岂不要比天上的太阳还扎眼?

    向来没有眼色的五姑娘,陡然心思重到只一个呼吸须臾间,都已经绕过了千回百转。

    思来想去,霍景贤婉拒道:“多谢公主,我们家一贯辰时初用早膳的,既然四哥在,那我就先回去报信儿了。”

    话说完,人拱手见个礼,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走了,公主又没留下人,可公主把五姑娘的话听进去了,辰时初,眼看这会子都巳时一刻了,再朝对面的霍平章一瞥,怪不得他睡不着,起那么早舞刀弄枪,敢情是给人饿得都没招儿了。

    她堂堂公主府,岂能让人连饭都吃不饱,当下吩咐岁岁,给驸马多夹菜。

    “往后要是你习惯醒得早,可以不用等我用膳的。”公主很是体恤地道。

    “这个鸡髓笋味道还不错,春笋正是吃个新鲜,你尝尝,还有那个鱼云羹,岁岁,给驸马盛一碗。”

    岁岁得令,忙站到驸马跟前,听公主指挥,指哪儿打哪儿,显见从宫里带出的繁文缛节,仿佛主子就没有长手。

    霍平章并不习惯,挥手道:“不必,我自己来。”

    他教岁岁退回公主身边儿去,伺候公主就是了,没得说他不习惯,就连人家从小习惯的也看不得人伺候。

    可结果招呼起别人来,热络如数家珍的公主,实际上自己拿根汤匙,就着半个巴掌大的小瓷碗搅了几圈,也就喂进嘴里去两口,对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兴致缺缺,霍平章看了片晌,数着她吃了四道菜,一共六口,再没有多的。

    “公主没有胃口吗?”

    “嗯?”公主一没事就容易走神儿,听他问,嘟嘴说:“每天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菜色,也谈不上胃口好不好。”

    霍平章就明白了,宫里的御厨,做饭关系着脑袋,味道刺激的不成、食材有风险的不成,只能紧着贵人吃过无碍、无功无过、且名贵上得台面的菜色一做再做,再好的东西吃十几年也要味同嚼蜡,公主的舌头恐怕早都麻木了。

    他忽地问起她,“公主经年累月吃这些菜色,可知道它们是如何做来的?”

    公主当然不知道呀,摇摇头,不懂就虚心听着。

    霍平章随意一指,“譬如这叠消灵炙,选料之精,只取一只羊心尖上最精华的四两肉,盛到公主眼前这一叠,就需宰杀数十只羊,再譬如这鱼云羹,只取大鱼嘴唇或鱼头最嫩的软肉熬成,一条大鱼只能出一口,所以这一罐……”

    “这一罐不得好多好多鱼?”

    公主从没想过,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菜,做起来那么费功夫,关键费功夫她还不爱吃。

    霍平章点头,用她听得懂、有概念的方式说:“单只这一桌菜,论银两,足可抵寻常衙役一年的俸禄有余了。”

    “唔……”

    公主记得自己说过什么的,抿抿唇没有言声,还以为他是想要斥她奢靡,不仅奢靡还挑剔,可霍平章真正说的是:

    “公主如今既已出宫,当家做主,不喜欢的又何不换些新鲜,既免于浪费,也不至委屈了自己的口腹之欲。”

    不喜欢的,就换了它。

    他轻描淡写地完全天经地义,可公主竟然要到听见他说出来,才发觉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过。

    她是个长在规矩方圆中的人,自小习惯了人拿来,她就受用,总归所有人都告诉她,公主能得到的一切都是最好的,还有什么可想的呢?小到这一顿膳,公主虽然言行跳脱于外,内里想的最远的,却也只是溜出府下馆子而已。

    大到……那要往大了说,甚至父皇给她挑的驸马,父皇挑好了,公主也就只管受用。

    她的驸马却原来和她正相反。

    他看起来言行一板一眼,内里却在规矩之外,不喜欢什么就断然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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