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病床并排靠墙放着,中间隔着一个淡蓝色的布帘,靠窗的病床上躺着易中海,靠门的病床上躺着贾张氏。
易中海已经醒了过来,半靠在床头左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这年头能挂上盐水就算不错的。
此时的老易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两颊的肉都松垮垮地耷拉着,象是老了好几岁。
被子盖到胸口,露在外面的右手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巴。
一大妈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眼睛直直地看着老易,脸上的神色说不出是心疼还是无奈。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从家里匆匆赶来的。
贾张氏还没有醒。
她仰面躺着嘴微微张着,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被子被蹬到了一边,露出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黑布棉袄。
她的脸比易中海更难看,青灰色的皮肤上没有一丝血色,眼角的皱纹象是刀刻的一样,深得能夹死苍蝇。
秦淮茹坐在贾张氏床边。
她的目光在贾张氏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一大妈这时开了口,声音不大,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跟易中海说话。
“老易,以后咱家再也别管闲事了,再这样折腾下去容易出人命。”
易中海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珠一动不动,象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一大妈叹了口气,伸手给丈夫掖了掖被角。
“你倒是说句话啊,我这一晚上心都悬着,生怕你出什么事儿。”
易中海象是缓过神来长叹一声。
“哎,作孽。”
一大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眼框有些发红。
“老易,你就别逞能了。”
“这院里出了这么多怪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聋老太太是怎么没的?每次狂奔基本都少不了你。”
“你倒好,还往上凑。”
易中海......
仔细想想还真是,只要出怪事儿就搭上自己。
于是老脸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易中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大妈看着老易那副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嘴上却软了下来。
“行了,你好好歇着吧,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她转头看向秦淮茹,尤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等贾张氏醒了,还是好生安抚吧,没有解决不了的矛盾。”
秦淮茹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跟傻柱有了孩子,就知道会有今天。”
“婆婆从牢里出来肯定要来闹,她要闹我就听着,反正我有傻柱和孩子我不怕。”
秦淮茹语气里的含义,一大妈听得出来,易中海也听得出来。
这是撕破脸也无所谓的态度。
一大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是过来人,知道秦淮茹这些年在贾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贾东旭活着的时候,贾张氏就把儿媳妇当丫鬟使,贾东旭死了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秦淮茹能忍这么多年,已经算是脾气好的了。
如今秦淮茹找到了傻柱,日子过得踏实有了靠山,贾张氏回来闹自然不再害怕。
何况又有了一个儿子。
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贾张氏有了动静。
先是手指动了几下,然后眼皮开始微微颤动。
贾张氏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从涣散逐渐聚焦。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没有表情,象是还没从某种状态中完全清醒过来。
“妈?您醒了?”
秦淮茹的声音响起,不冷不热。
贾张氏的头慢慢转向声音的方向,看见了坐在床边的秦淮茹,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看见了易中海,两人四目相对.....
贾张氏的三角眼,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这……这是哪儿?”
“是医院?”
贾张氏的眼睛猛地瞪大,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象是散了架一样,骼膊撑了一下就软了下去。
重重地摔回床上。
“哎呦……”
她痛呼一声,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一大妈站起身走过来,在贾张氏床边站定。
“老嫂子,你可算醒了,医生说你没大碍,就是累着了好好歇几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