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传出来，夹杂着“嗤啦”的炝锅声，一股葱花爆香的味道飘满了整个院子。
林父侧身让开门口，黄卫国跟着他进了堂屋。
客厅收拾得干净利落。
正中一张八仙桌，铺着蓝白格的桌布，桌上面摆着一台红灯牌收音机，旁边摞着几本《机械工程》杂志。
大林子正趴在靠窗的书桌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冲黄卫国叫了一声“卫国哥”，又低下头继续写。
这孩子个头已经蹿到一米七，瘦得跟竹杆似的但精神头很足。
去年考上了朝阳高中，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几名，是林父林母的骄傲。
黄卫国在八仙桌旁坐下，林父坐在他对面。
从桌上的铁皮茶叶罐里捏了一撮茶叶，放进茶壶提起暖瓶沏上开水。
“这是上个月单位发的绿茶，你尝尝。”
林父把茶碗推到黄卫国面前。
黄卫国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汤清亮浓郁，在这个年代算是好东西了。
“好茶。”他放下茶碗，由衷地赞了一句。
林父脸上的笑容又自然了几分，端起自己的茶碗也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最近工作还顺利？”
“还行，刚忙完一个项目，这几天能歇歇。”
“保密单位的工作，忙起来没日没夜的，你自己要注意身体。”
林父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心。
在老一辈人眼中，能在保密单位工作绝对是荣耀。
黄卫国点了点头，“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父又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黄卫国答得模棱两可，但也挑不出毛病。
保密单位本来就不能多说，林父也是体制内的人，自然懂得这个规矩。
“伯父，您最近单位怎么样？”
黄卫国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林父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发动机精度提不上去卡在那了。”
“上个月冶金部开会，重点讨论了这个问题，但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
他停顿一下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对了，你们单位有没有听说那个黄大海？就是第三轧钢厂的那个工程师，莫斯科大学回来的。”
黄卫国......
脸上却不动声色。
“黄大海？这不巧了么，他就住我们院跟我算得上邻居。”
“真的？”林父吃了一惊，“他就住你们院？”
“一年前搬进来的，他家就在我家隔壁。”黄卫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笑容。
林父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
“那个黄大海可是个人才啊！你知道他搞的那台机床吗？加工精度达到世界先进水平！”
“冶金部和一机部联合派了专家组去复核，数据全部吻合！填补了这个领域的空白！”
林父说着说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是真正的技术工作者，面对技术突破时才会有的激动。
“上个月的报纸还专门发了篇文章，介绍他的技术方案，我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收获。”
“这个小伙是真有本事，不是那种纸上谈兵的专家。”
黄卫国看着老丈人那副激动的样子，心中有些好笑。
如果林父知道那个“黄大海”是自己造就，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您老想见他？回头我帮您约一下，都是邻居很方便。”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
林父连连点头，脸上难得露出欣喜笑容。
大林子从书桌前抬起头，好奇地看了他爸一眼。在他的记忆里，父亲还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厨房里，林母和林婉茹也在忙活着。
灶台上的铁锅烧得正热，林母往锅里倒了一勺油，等油冒烟了，把切好的肉倒进去。
“嗤啦”一声，油烟升腾，香味四溢。
林婉茹在旁边帮忙切菜，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婉茹，卫国这回带的那酒，你看见了没？”
林母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肉，一边压低声音跟女儿说话。
林婉茹点了点头。
“那酒可是好东西，你爸喝了腰不疼了，上回我还给你姥姥送了一瓶，你姥姥喝了说浑身舒坦，多年的老寒腿都好了大半。”
林母说着，手上的锅铲翻得更快了。
“这孩子有心每次来都不空手，对你也好，你嫁过去我放心。”
林婉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