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从穹顶洒落,在两人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黄卫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与自己容貌如此相似的青年。
金发如瀑黑眸深邃,棱角分明。
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却又透着久经战阵的沉稳。
十八九岁的年纪炼气九层。
这二十年,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黄盖伦也在看着父亲。
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想象中的威严,也没有高高在上的疏离。
只有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温和。
像小时候无数次幻想的那样,父亲的注视应该是这样的。
暖洋洋的让人想哭。
但他是帝国海军上尉,是经历过七次大型战役的老兵,是无数人眼中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
哭不出来。
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黄卫国看见那个笑容,心头微微一松。
他也笑了。
笑容和煦,如春日暖阳。
没有多馀的言语,只是一个笑容便融化了二十年的隔阂。
父子对视片刻,同时微笑的模样。
象一张黑白照片,定格了两个时空。
远处。
几个正在卸货的工程仆人停下动作,目定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他们的光学镜头疯狂伸缩,试图确认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个冷面寡言的黄上尉,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年轻军官,此刻竟然笑得象个孩子?
而他对面那个青衫男子……
那是今天刚抵达锻炉星的修真者,是让机械教大贤者亲自迎接的存在,是传说中一人屠灭三万混沌大军的强者。
这两个人,怎么笑得象久别重逢的亲人?
黄卫国没有理会那些震惊的目光。
他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不错,炼气九层了。”
黄盖伦微微一愣,随即鼻子一酸。
父亲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修为。
“母亲大人传授给我的,她说那是你留下的功法。”
黄卫国点点头。
“走吧,换个地方说话。”
话音刚落,黄盖伦只觉眼前一花。
周围的泊位、灯光、工程仆人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布置华美的房间。
天鹅绒的窗帘,精致的雕花家具,墙上挂着帝国双头鹰徽记。
贵宾室。
黄盖伦瞳孔微缩。
从泊位到上层贵宾室,至少跨越了三十层船坞。
就算是最快的电梯,也要三分钟。
而父亲只是一瞬。
这就是修真者的手段吗?
他下意识回头,发现刚才站的地方,只剩下一道正在愈合的空间裂隙。
“坐。”
黄卫国在沙发上落座,抬手示意。
黄盖伦深吸一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上面摆着几碟灵果和一壶刚泡好的茶。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黄盖伦看着那些灵果,咽了口唾液。
黄卫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道传音打出。
片刻后,艾莉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显然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紫色的眼眸中带着欣慰,脸上却强作镇定。
“进来吧。”
黄卫国招手。
艾莉亚走进来,在黄盖伦身边坐下。
三人相对,一时无言。
茶香袅袅,灵果的光晕在灯光下流转。
还是黄盖伦先开口。
“父亲。”
这两个字叫得有些生涩,却又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渴望。
黄卫国心头微微一颤。
“恩。”
他应了一声放下茶杯。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黄盖伦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五岁被人嘲笑,到十岁第一次杀人。
从十二岁深入敌后,到十六岁考入海军学院。
从十八岁毕业授衔,到主动申请来锻炉星。
他说得平静,象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艾莉亚听得红了眼框,黄卫国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十岁。
第一次杀人。
他想起自己十岁时,还在村里和小伙伴们掏鸟窝。
而这孩子,已经在战场上为保护母亲拼命了。
“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