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音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不再是灰白色的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翻身坐起来,没有那种疲乏的拖沓感,反而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一些。
昨天那场失眠像是被一场好觉彻底冲走了,干干净净的。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眼下那层青黑淡了大半,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到片场的时候,赵承正站在监视器旁边和副导演说话,手里端着一杯浓茶。
看到简音走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
上午第一场是苏蕴在大理寺当值时的日常戏,难度不大,台词不多,主要是铺垫。
简音拍完第一条,赵承看了回放,说了“过“。
“等一下。“简音开口。
赵承抬起头看她。
“赵导,我想再拍一条。刚才那遍我觉着节奏有点赶,苏蕴这个时候还不应该那么急,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应该再多一点犹豫。“
赵承看了她两秒,然后把刚放下的对讲机又拿了起来:“行,再来一遍。“
第二遍,简音放慢了步速,翻卷宗时手指在纸页上多停了那一瞬,抬起眼时目光里的笃定比刚才薄了一层,像一层还未完全凝固的壳。
赵承看完回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这条比刚才好。“
简音弯了一下嘴角。
接下来的几场戏,简音的状态越来越好。
每一句台词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每一个停顿都带着情绪的分量。
赵承今天的话比平时少,但“过“说得比平时多。
中午休息的时候,简音一个人坐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吃盒饭。
阳光从头顶的窗户照下来,落在她膝盖上,暖洋洋的。
小林路过,看到她又盯着饭盒里的番茄炒蛋发呆。
“简老师,今天盒饭不好吃?“
“没有。“简音回过神,“挺好的。“
小林笑了笑,走开了。
简音低头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忽然觉得自己最近好像老是想起同一个人,而且都是在吃饭的时候。
她拿出手机,给季砚知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状态很好,拍得顺。“
对面隔了几分钟才回:“收到。晚上视频说?“
简音回复了一个“好“。
下午的重头戏是苏蕴在刑部大堂上第一次当众提出翻案。
这场戏是全剧前半段的一个高点。
苏蕴不再是那个缩在卷宗库里的无名书吏了,她要站到亮处,把埋了三年的真相摊开来。
赵承提前跟简音对了一遍走位和节奏,末了说了句:“这场戏你自己把握,情绪到位就行,别刻意加东西。“
简音点头。
场记板落下,全场安静。
苏蕴走进刑部大堂,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她在正堂中央站定,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轻蔑,有好奇,有漠不关心。
她把这些目光一一接住,然后开口。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下官苏蕴,三年前大理寺少卿苏远衡案的卷宗,下官反复查阅,发现多处疑点,今恳请重审此案。“
大堂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一声。
“你一个书吏,竟敢质疑大理寺的旧案?“
苏蕴没有退缩。
她迎着那道嘲讽的目光,把早已准备好的证据一桩一桩地说了出来。
卷宗里缺失的那一页、前后对不上的时间线、证人证词里互相矛盾的细节。
她说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脑子里。
全场鸦雀无声。
有人开始动摇,有人开始皱眉,有人开始认真地看苏蕴,而不是把她当成一个不自量力的书吏。
简音说完了最后一句台词,停了下来。
片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然后赵承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确认:“……过。“
副导演率先鼓了一下掌,然后其他人也陆续跟着拍了手。
简音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刚才那段台词,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来的。
没有刻意去想节奏,没有刻意去设计停顿,台词自己就从嘴里流出来了,像是苏蕴在替她说话。
她走回监视器旁边,赵承正在回放刚才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