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掌声才一拥而上。
简音却听不见。
她还站在那件军装大衣里。
季砚知低下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卡了。”
她猛地松开手,退后一步。
大衣从肩上滑落,被工作人员眼疾手快接住。
季砚知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下舞台。
简音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裹住自己。
湿透的旗袍贴着皮肤,冷得她微微发抖。
可手指尖残留的那一小片温度,却怎么都冷不下来。
主持人快步上台,用激动到劈叉的声音宣布中场休息十分钟,压轴的雪地重逢将在最后一趴登场。
观众席上一片哀嚎和不舍的尖叫。
简音回到化妆间,关上门,坐在镜子前。
她把手按在胸口,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冲撞,像被困了三年的困兽终于找到了笼门的裂缝。
门被敲响了。
她没应声。
“简老师,这是季老师那边送过来的。”是工作人员的声音。
她起身开门,接过一个纸袋。
打开,里面是一杯热姜茶,杯壁上贴着便利贴——驱寒,别感冒。
简洁,直白,没有多余的话。
是三年前她拍完雨戏必定会收到的同款。
简音握着那杯姜茶站了一会儿,关上门的瞬间,一道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季影帝对谁都这么体贴吗?”
她转过头。
周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消防通道口,双臂抱胸,表情若有所思。
简音没接话。
周姐走过来,从她手里抽出那张便利贴,看了一眼,眉头微挑:“哟,还有便利贴。”
“该走了,下一场快开始了。”简音低下头,拧开杯盖。
姜茶的热气扑上脸。
雪地布景在棚的另一端。
简音换好戏服走到侧台通道入口时,一眼就看见季砚知已经站在雪景中央等她了。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大衣,肩头落了道具雪。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走上布景台。
脚下是人造雪,踩上去有轻微的沙沙声,和真的雪几乎一样。
全场安静。
导演喊出开始。
简音站着没动。
人造雪从头顶簇簇落下,洒在她的发顶和肩膀。
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雪上。
那脚步声她很熟悉,三年前的雪地里听过,今天又听到了。
脚步声停了。
停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
然后她转过身。
季砚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和发梢。
模样和三年前一模一样,除了眼神。
三年前的眼神是炽烈、偏执,只要一个答案。
现在的,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人。
简音看着他,那句台词自然而然从唇间溢出:“你来了。”
季砚知没立刻接词。
他就那样站在雪里,看着她。
雪扑簇簇地落,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她的肩头。
棚里安静得能听见造雪机低微的嗡鸣。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简音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这不是剧本上的台词。
简音看着他,看着雪花落在他肩膀上。
她该说剧本上的词,该把这场戏拉回正轨。
但嘴唇张开的那一刻,说出的却是另一句话。
“我从来都没走过。”
季砚知的眼神变了。
表层安静之下,有什么在碎裂。
他垂下眼,往前走了一步。
“那就别再走了。”
简音看着他。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了水。
她应该是沈不语。
她应该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并肩走开,然后导演喊卡,这一整天的硬仗就结束了。
但这一刻,她分不清了。
分不清站在雪里的是沈不语还是简音。
分不清对面那个人等了三年的到底是一个角色还是真实的人。
分不清自己想说出口的究竟是台词还是别的什么。
导演没喊卡。
意味着他们还要接着演。
但简音知道,自己已经不在戏里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