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没笑。
他蹲在田垄边,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眯着眼睛看那张告示。
他种了一辈子地。
霜狼城的冬天有多长,他比谁都清楚。
入了雪季,田里的土冻得跟铁块一样,别说种东西了,铁锹砸下去都弹回来。
每年雪季,外城区的老百姓就靠着秋天攒下的存粮硬撑,撑不过去的,饿死冻死,年年都有。
伯爵夫人在的时候,税收六成。
六成啊。
辛辛苦苦忙一年,六成交上去,剩下四成勉强糊口。遇上收成不好的年份,那就是拿命在扛。
老汉站起身,走到告示前头,仰着脖子又看了一遍。
旁边那个识字的年轻人正在跟人争论纸币靠不靠谱,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老汉拽了拽年轻人的袖子。
“年轻人,你再给我念念,那个魔能农田,真的雪季也能种?”
年轻人回头瞅了他一眼,语气不太好:“公告上写的,雪季也能种,产量是普通田的三十倍。但我觉得””
“三十倍?”
老汉的烟杆差点掉地上。
“公告上这么写的。”年轻人耸了耸肩,“还说领主大人要扩建城墙,把外头大部分农田都圈进来。以后雪季不用担心田被暴风雪掀了。”
老汉愣在原地。
三十倍。
他家那一亩薄田,好年景能打不到220磅粮。
三十倍,那就是6600磅粮食。
交百分之二十,1320磅。
剩下5280磅。
5280磅!
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在一亩地里见过这个数的粮食。
哪怕换回来的是纸片子,哪怕那纸片子擦屁股都嫌硬—5280磅的粮食握在手里,他怕什么?
粮食就是粮食,能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比什么金币银币都实在。
老汉把烟杆别回腰间,往告示下方的登记处走。
一个穿着整齐的士兵拦住他:“老人家,登记是吧?在这边排队。”
老汉点点头,站进了队伍里。
前面已经排了十来个人,大多是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庄稼汉,一个个搓着手,脸上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黑脸大汉,膀大腰圆,转过头来跟老汉搭话。
“老哥,你也来登记?”
“恩。”
“你信这事儿?魔能农田免费给?天底下哪有这好事。”黑脸大汉嘀咕着,但脚下可一步没往后挪。
“而且还不收农业税,说是只是会把百分之二十的粮食换成一张纸币,可那张纸币,真的能花吗?”
老汉吧嗒吧嗒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信不信的,先把田拿了再说。最坏的结果,不就是白交百分之二十的粮食么。比起伯爵夫人那会儿收六成,少了四成呢。”
黑脸大汉想了想,咧嘴乐了:“你这么说倒也是。”
“再说了,”老汉压低声音,“你看那巴别塔————”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城外。
那座钢铁巨物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际在线投下庞大的阴影,四条粗壮的机械腿稳稳地矗立在雪原上,象一座会走路的山。
老汉见过它碾过外城墙的场面。
那一天,整个下城区的人都躲在屋里,通过门缝往外看。
地面在抖,碗架上的粗瓷碗哗啦啦掉了一地。然后就听见轰的一声,外城墙像纸糊的一样塌了。
接着就是火。
白色的火。
一道一道从天上射下来,像针一样精准,教堂的穹顶炸开,钟楼折断,弩炮连人带架子从城头掉下去。
全程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伯爵夫人经营了几十年的霜狼城,就这么没了。
老汉吐了口烟,缓缓说:“能把伯爵夫人赶下台的人,发个魔能农田给咱们,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黑脸大汉使劲点了点头。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
轮到老汉的时候,登记的士兵问了他名字、住址、田亩数,然后递给他一块木牌。
“拿好了,明天上午去北区集合点,会有人带你去做田地转化。”
老汉接过木牌,翻来复去看了看,木牌上刻着编号和他的名字。
“那个————纸币的事儿————”老汉尤豫着开口。
士兵抬起头:“怎么了?”
“那纸币,能买粮食不?”
“领主府指定的商铺里,什么都能买。粮食、盐巴、药材、魔晶,都收纸币。”
“甚至以后,领主大人还会继续贩卖魔能农田,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