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站好。”
安娜深吸一口气,走进法阵中央的圆形局域,站在内核晶骸旁边。
阳光正好照在她头顶,正午的太阳没有一丝偏斜。
“安娜。”洛林站在法阵外沿,表情很平静,但语速放慢了,“仪式激活之后,你体内的冰和火会同时被激发到极限。然后它们会撞在一起。”
“撞击的瞬间你会感觉到一””
“我知道,很疼。”安娜接过话头,咧嘴一笑,“少爷你不用每次都提醒我,我又不是头一回了。”
洛林摇了摇头:“不止是疼。你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被掏空,从里到外、一点不剩的那种空。那个感觉比疼更难受。”
安娜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但眼底的光没灭。
“少爷,你信我吗?”
洛林愣了一下。
“你都问反了,”他啧了一声,“我给你布置的仪式,应该是你信不信我。”
“那还用问?”安娜握了握拳,“动手吧。”
洛林不再废话。
他单手按上法阵边缘的激活纹路,魔力灌入。
嗡—
整个法阵亮了。
暗金色的光芒沿着刻痕飞速流淌,十二根灭世冰棘同时进发出刺骨的寒气,与安娜体内的火焰魔力产生了剧烈的共振。
安娜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感觉到了。
体内那两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力量——苍白之火和深蓝极寒——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
象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两股力量从身体的两侧疯狂地向中心涌去。
它们要撞了。
安娜咬紧牙关。
砰!
无声的爆炸。
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发生在她魔力内核深处的一场湮灭。
冰与火在她体内的正中央迎面相撞。
苍白的火焰和深蓝的寒冰在碰触的刹那互相吞噬,象两头困兽在笼子里厮杀,火融化了冰,冰冻灭了火,融化的冰又被新的火点燃,冻灭的火又被新的冰复盖循环、对冲、抵消。
安娜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斗。
她的皮肤表面交替闪现着苍白和深蓝的光纹,象是两种颜色的墨水在水里互相争夺领地。
疼。
疼到骨头缝里的那种。
但她没叫。
从第一次跳进魔火开始,她就没在洛林面前叫过疼。
不是逞强—
是不想让少爷担心。
冰火对冲的速度越来越快。
安娜感觉自己象是被塞进了一台离心机,所有的感官都在高速旋转中变得模糊。视线花了,耳朵嗡嗡响,嘴里泛起铁锈味。
然后熄灭了。
就象有人同时掐灭了两根蜡烛。
苍白之火消失了。
深蓝极寒也消失了。
她体内那两团从觉醒那天起就一直燃烧和冻结着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归于沉寂。
安娜的身体象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真空期。
洛林说的那十二秒。
她的心跳慢了下来。
不是放松的那种慢,是机能衰退的那种慢。
一秒————两秒————
没有魔力的身体太脆弱了。寒风灌进来,她觉得冷,那种冷不是冰属性魔力带来的冷,而是一个普通人站在雪地里会感受到的、真真切切的冷。
三秒————四秒————
意识开始发飘。
眼前的世界象是蒙上了一层毛玻璃,洛林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五秒。
她听见洛林在喊她的名字。
声音很远,象是隔着一层纱。
六秒。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冰,也不是火。
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那力量冰冷、沉静、不疾不徐,象是一条缓慢流淌的黑色河流,从冰火湮灭后的废墟中渗透出来。
它没有温度。
不冷也不热,不快也不慢。
但它携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关于“一切终将消逝”的法则。
安娜本能地伸手去抓。
七秒。
指尖碰触到了。
那种感觉很奇特她突然能感知到周围所有物质的“寿命”。
脚下的金属地板还有三千年可活。法阵边缘那根灭世冰棘的稳定结构还能维持一百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