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姆的咀嚼动作停滞了。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那毫无遐疵的脸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
“欧姆?”洛林微微皱眉,“是不好吃吗?”
“不————”
欧姆用力摇着头,银色的发丝在火光中飞舞。
她拼命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象是要把这股味道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她咽下食物,抬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里盛满了破碎的星光。
“这就是————着的感觉吗?”
她的声音颤斗着,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雀跃,“原来食物是有温度的————原来味道是有颜色的————原来我的身体会因为这个而感到快乐————”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盘子,学着洛林的样子,笨拙地抓起生菜和肉片,甚至顾不上酱汁沾到了脸上,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
她吃得那么急,那么狼狈,却又那么幸福。
仿佛要将过去几千年里缺失的所有味觉体验,都在这一刻补回来。
周围安静了下来。
安娜看着这一幕,眼框也有些发红。
她曾是卑微的奴隶,太明白那种“终于能象个人一样活着”的感动。
她悄悄抹了抹眼角,转头看向身旁的洛林。
火光映照在这个年轻男人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就是这个人,赋予了她们新生,赋予了她们尊严,甚至赋予了这堆钢铁废墟以温度。
“少爷。”
安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我们应该把今天定为一个节日。”
“节日?”洛林挑了挑眉。
“是的,篝火节。”
安娜指了指那堆燃烧的火焰,又指了指围坐在一起、脸上带着满足笑容的众人,“这是我们在少爷的领土上吃的第一顿团圆饭。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无论我们在哪里,无论我们在做什么,全家都应该聚在一起,点燃篝火,吃这种烤肉。”
“全家————”洛林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
曾经无处可去的酒鬼骑士、被诅咒的灾星、痴迷种地离经叛道的贵族、独守千年遗迹,终于获得肉身的机魂,还有死心塌地的小女仆。
不知不觉间,他身边已经聚集了这么一群奇怪却可靠的家伙。
“好。”洛林举起手中的酒杯,嘴角的笑意在火光中荡漾开来,”那就定下了。今天是白狼领————不,是属于我们的第一个篝火节。”
“既然有了节日,那我们的势力是不是也该有个正式的名字了?”
安娜趁热打铁,那双红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盯着洛林,“总不能一直叫营地”或者那个地方”吧?少爷您现在已经是这座移动城市的主人了,我们需要一个能配得上您实力的旗号。”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洛林身上。
连正在狼吞虎咽的欧姆都停下了动作,鼓着腮帮子,好奇地看着他。
洛林沉默了。
取名。
这对他这个起名废来说,简直比单挑四阶魔物还要棘手。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酒杯,视线越过众人的头顶,投向这片被夜色笼罩的钢铁废墟。
巨大的齿轮在阴影中若隐若现,高耸的塔吊如同巨人的手臂指向苍穹。
这里是黄金纪元的遗迹。
是人类妄图挑战神明权柄的证明。
而他,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带着一群被世俗所不容的魔女,正站在这巨人的肩膀上,准备向那个既定,被雪原所吞没的命运宣战。
那种感觉,就象是————
洛林的眼睛微微眯起,一个词汇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巴别塔。”
“巴别塔?”
维克多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眉头微微皱起,“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直接继承这座城市的名字吗?”
洛林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身下的金属甲板,发出清脆的回响。
“在我的故乡,关于巴别塔这个词,有一个古老的传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淅,“很久以前,大地上的人类说着同一种语言。他们决定联合起来,建造一座通天的高塔,以此来彰显人类的力量,甚至想要通过这座塔去触碰神明的领域。”
众人都听得入神了。
在这个神权至上、教会把持着信仰解释权的世界里,这种“凡人妄图登天”的故事简直是大逆不道,却又带着一种令人血脉债张的禁忌美感。
“那后来呢?”莱拉忍不住小声问道,她嘴里还含着半块吃剩的烤肉,象是听睡前故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