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阿平手上的竿果然动了。他收线不快不慢,像是在试探水下的力道。等他提到水面的时候,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水中破出,薄而长,在灯光下一瞬间亮得晃眼。
“带鱼!”阿平稳稳地把鱼提上来,那条带鱼大约两指宽,通体银白,背脊泛着一层幽蓝的荧光,鱼尾还在轻轻摆动,鳞片密实完整,在灯光下像一段刚淬过火的银条。
李瑶瑶凑过去,低声“哇”了一下:“天哪,带鱼怎么这么好看?我在菜市场看到的都是灰白色的,哪有这么亮?”
阿平把鱼举高了一点,让它对着灯光:“刚出水的带鱼就是这样,鳞片完整,才会反光。放久了鳞片磨损了,颜色就暗下来,肉也没那么紧实了。”
“那咱们明天清蒸它!”李瑶瑶凑得很近,目光几乎要黏在鱼身上,“这么好看的鱼,一定不能浪费了。”
周辰在一旁笑:“你说得对,这鱼确实适合清蒸。到时候放点姜丝葱段,淋一勺热油,味道比菜市场买的不是一个级别。”
“哼!今天我非得压你一头阿平!”
瘦猴站在几步外,看看自己桶里的软丝,又看了看阿平手里还在反光的带鱼,笑嘻嘻哼了一声,继续往钩上挂饵。
夜色更深了,灯下的海域被照得透亮,银白色的带鱼鳞光和海面浮动的碎影交织在一起,偶尔被拉出水面的渔获打破水面,碎成一片摇曳的光点。
周父一直默默地钓着,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在收线时淡淡地“嗯”一声。他的手稳,动作慢,不像瘦猴那样咋咋呼呼,也不像阿平那样不动声色地较劲。
他钓上来的鱼大多是石九公和几条小鱿鱼,个头不大,但架不住数量多。他低头看了看桶里的小鱼,也不抱怨,也不跟别人比,只是在换饵的时候自言自语了一句:“够吃了。”
李瑶瑶蹲在他旁边,看他把一条小石九公摘下来,认真地放进桶里,忍不住问了一句:“叔,你不嫌它小啊?”
周父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很踏实:“小有小的味道,红烧一锅,配碗白饭,吃得舒坦。”
李瑶瑶怔了一下,没再多问,只是又往他桶里看了一眼,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那我明天也想尝一条您烧的。”
“啊?我这可不会烧饭……”
周父闻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来了尴尬之色。
他把钩重新甩进了海里,目光依旧落在前方那片光影摇晃的海面上。
“哈哈哈,我这手艺是自学的,可不是跟着我爹学的!”
周辰乐了。
“和咱爹一样,不会做饭。”
李瑶瑶笑嘻嘻的说着,李如虎也有点尴尬了。
远处海浪声低而绵长,船尾的灯把整片海面照出一圈温暖的亮色。
瘦猴在船头又喊了一嗓子:“再来一条软丝!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软丝大师!”
阿平在船舷边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你那叫软丝小师。”
“你说什么——!”
“我说你慢点,钩子刮到船底了。”阿平语气平静。
就这样,几个人忙到了后半夜,周辰招呼他们休息,自己则是去做饭了。
这算是夜宵吧。都是简单的白灼清蒸。
带鱼清蒸出锅的时候,香气把所有人都引了过来。
周辰打开锅盖的那一刻,白气腾起,带着姜丝和葱段的清冽,带鱼的肉白嫩细腻,每一块都厚薄均匀,泛着微微的光泽。瘦猴把鱿鱼切了圈,白灼装盘,蘸酱碟里是蒜末、酱油和一点香醋。两碟菜,一锅白粥,几碗米酒,简简单单地摆在甲板上。
李瑶瑶端着一碗粥,夹了一块清蒸带鱼,小心送进嘴里。鱼肉几乎在舌尖就化开了,鲜甜软嫩,带一点姜汁的微暖。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太好吃了……比我在京城吃的任何一条鱼都好吃。”
“那是自然。”瘦猴喝了一口米酒,“海鱼出水就上锅,比你那边运过去冻过的完全不是一个味。”
李如虎夹了一筷子鱿鱼蘸了酱,慢慢嚼完,点了点头:“确实好吃,太新鲜了。这趟来得值。”
这卖的米酒是自家酿的,度数不高,入口微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觉得暖融融的。甲板上海风徐徐吹着,没有白天那么烈,裹着夜色和潮气,反而让人觉得清醒又舒服。
大家围坐着,有人聊今天那条大鳘鱼,有人聊阿平钓的带鱼有多亮,有人抢着说自己钓的鱿鱼最大。
李瑶瑶一边听着一边笑着。
夜色越深,天空越透亮。
“哇哇哇!好美的夜空啊!”
她仰起头,忽然看见满天星星密密匝匝地铺在头顶,比在岸上看多得多,像有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银。
“姐夫,你们这儿真好。”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对着大海说话。
“以后想来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