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无波无澜的男人,眼尾极细微地压了一下,瞳孔倏然收紧。
眼底那层从容温和的假面,裂开一瞬极淡的晦暗与疲惫。
只是一秒。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快到他立刻垂眸,长睫轻轻落下,遮住眼底所有一闪而过的落寞、不甘与隱忍剧痛。
再抬眼时,依旧是那个从容不迫、万事尽在掌控的靳楚惟。
那一刻的晦暗,是他藏不住的真心话。
他不是不痛。
深耕中枢数十年,一朝尽弃,从云端跌落凡尘,远赴边陲蛰伏。
半生心血付诸东流,怎么可能不痛?
他输了棋局,丟了前程,凉了热血,吞下了所有身不由己的寒凉。
可他绝不后悔。
仕途输了可以重来,圈层弃了可以蛰伏。
唯独她,是他此生唯一不肯妥协的执念。
他所有的隱忍、牺牲、所有的体面溃败。
他一个人扛就够了,绝不要她背负一生的枷锁。
男人抬手,指腹轻柔地擦过她泛红的眼尾,语气温柔得近乎偏执,
一字一句,稳稳熨帖她所有的自责:
“老婆,看著我。”
“仕途起落是工作变数,是官场博弈,是我自己的选择判断,和你没有半点关係。”
“西州不是流放,只是换一方天地,做一方实事。”
他顿了顿,眼底褪去所有转瞬的破碎,只剩篤定的认真,压尽千般寒凉:
“真的不关你的事,別想太多。”
“也別再怪自己,嗯?”
女人望著他完美偽装下,那转瞬即逝、被他死死藏住的狼狈与疼痛,眼眶彻底滚烫。
她什么都懂了。
他在拼命装体面、装从容、装云淡风轻。
他替所有人圆了这场“正常调动”的谎话。
独自吞下降级失势、被家族捨弃、前程尽毁的所有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