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皱了一下眉。
靳楚惟转向老爷子:“爷爷,我前半辈子,听您的话听了三十多年。”
“您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您让我去哪我就去哪,您让我娶谁我就娶谁。”
“我按您画的路走了三十多年,走到今天,我就这一件事没听您的。
就这一件事,我想自己做主,您能不能理解一下我?”
老爷子的手攥著紫砂壶的把手,攥得很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底染著慍怒之色。
这是被他亲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当面顶撞之后,尊严受损的愤怒。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靳楚惟的声音有点哑,但没有退:“爷爷,晚辰是我选的人。
她也许不是您满意的孙媳妇,但她是我满意的妻子。”
“我这辈子不会后悔这个选择。
如果您因为这个不认我,那我没办法。
但我不会离开她。”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那种安静不是平和的安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静,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座钟在角落里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老爷子的手一扬,紫砂壶从他手里飞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
壶碎了,茶水溅了一墙,茶叶贴在白墙上,一片一片的,像贴上去的標本。
碎片落在地板上,哗啦一声,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靳楚惟脚边停住了。
“滚,你给我滚出去。”
“既然我好说歹说,你都听不进去,那你以后就別再回靳家,我就当没你这个孙子。”
靳楚惟低头看著脚边那块紫砂壶的碎片,
壶盖上的钮还在,圆圆的,光光的,被老爷子的手磨了几十年。
“好,我走。”
他蹲下来,把那块碎片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碎片扎进他的掌心,鲜血淋漓,他也没有鬆手。
他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和进来时一样。
沈思慧从餐厅跟了出来。
她走得快,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咔嗒咔嗒的,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她在院子拉住了他的手臂,“楚惟。”
靳楚惟停下脚步,没回头。
他站在小院的路灯下,手心里还攥著那块碎片,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上。
沈思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拉过他的手,把碎片从他掌心里取出来。
碎片不大,但边缘锋利,扎进去不浅。
她用帕子缠住他的伤口,动作很轻,但很熟练。
靳楚惟小时候,她就是这样给他包扎的,摔破了膝盖、割伤了手指
“你爷爷年纪大了,说话不好听,你別往心里去。”
靳楚惟把手从她女人手里抽出来,转过身看著她。
沈思慧站在玄关的灯光下,墨绿色的真丝衬衫在暖黄色的光里泛著暗哑的光泽。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嘴角甚至还带著一点弧度,但她的眼神不对。
那双眼睛里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妈,您呢?您也不同意我跟晚辰在一起?”
“楚惟,你听妈说一句。”她抬起头看著他。
“你是靳家的人,你爷爷对你寄予厚望,你父亲也是。”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不只是你自己的事,是整个靳家的事。
你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她能不能跟你一起走完这条路?”
“还有,你跟她在一起,要放弃多大的利益,你要想清楚。”
“就好像你的大哥,他虽然选的是个男人。
但他也是权衡利弊了,比如他在应该结婚的时候选择了结婚生子。”
“他给霍家生出了继承人,也在上一段联姻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现在他跟那个秘书在一起,也是因为秘书是个相当优秀的人,也很有能力,可以在事业上成就他。”
“反观梁老师,她对你的帮忙微乎其微。”
“一个大家族合格的继承人,是像你大哥一样,先考虑家族,再考虑自己。”
“这就是他二十出头,为什么不选择那个秘书的原因。”
“他绕了一大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你,如果一直跟你爸和爷爷做对,等你爸退了,你恐怕就只能到这个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