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慕容懋的才干与野心
    此问看似寻常,实则直指当下最核心的天下格局。

    堂下佐吏纷纷抬眼,悄然看向慕容懋,都清楚这是赵王在考较大燕未来储君的眼界与格局。

    慕容懋略一沉吟,并未急于作答,片刻后缓缓开口:“侄儿以为,不在关中姚苻之乱,不在晋国北疆扰动,而在草原。”

    “继续说。”慕容冲神色不变。

    “草原之患,有二。”慕容懋语气沉稳,字字清晰,“其一,贺兰部结构性分裂,叔父分藩封王,令贺讷、贺染干、贺赖卢三方并立,旧怨叠加新权,开春必生大乱。

    其二,拓跋珪、刘卫辰暗通款曲,唇齿相依,二人皆有枭雄之心,只是畏我大燕兵盛,暂时蛰伏。”

    这番回答,精准切中要害,无半分虚言。

    张衮、高湖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赞许。这位深宫储君,并非外界传言那般庸弱无能,眼界格局,远胜寻常宗室子弟。

    慕容冲依旧面无表情,继续追问:“既然知晓贺兰必乱,那你说,我大燕当如何处置?是提前出兵镇抚,还是坐视其内斗?”

    慕容懋心头微紧,知晓这是关键一问,答得好坏,关乎自己在慕容冲心中的分量。

    他定了定神,从容答道:“不可提前出兵,亦不可坐视不理。”

    “贺兰部内乱未起,我燕军若提前介入,便是师出无名。各部只会觉得我大燕忌惮草原势力,刻意打压,反而会让草原诸部离心,得不偿失。”

    “可若全然坐视,任由三方厮杀吞并,最终胜出者必然整合贺兰全境,势力暴涨,届时再难制衡。”

    慕容冲眸底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语气依旧平淡:“那依你之见,上策是什么?”

    “坐观其斗,择机收利。”慕容懋沉声开口,语气笃定,“开春之后,任由贺氏三王内耗,待三方兵力疲敝、部众离散,我大燕再以调停之名入场。

    有罪者伐,疲弱者抚,不费重兵,便可彻底将贺兰部纳入掌控,永久拆分,再无合纵作乱之力。”

    “同时可借贺兰内乱之机,紧盯拓跋珪。拓跋珪野心勃勃,昨夜偷袭营地未遂,心中必有积怨,开春贺兰乱起,他必然借机入局,抢夺牧地、拉拢贵族。

    届时,便是皇叔名正言顺压制拓跋部、彻底根除隐患的最好时机。”

    一席话,条理分明,攻守兼备,完全吃透了慕容冲分封贺兰三王的阳谋深意。

    慕容冲看着眼前的侄子,心底暗自点评。

    有眼界,有思路,懂隐忍,知利弊。

    只是太过求稳,太过规矩,少了几分杀伐决断的枭雄锐气,也多了几分藏在骨子里的忌惮与私心。

    慕容懋清楚,草原平定、代北稳固,最大的受益者便是手握燕北大权的慕容冲,而这,会进一步拉大君臣权势差距,让他这个储君愈发黯淡无光。

    “尚可。”慕容冲淡淡评价,不褒不贬,让人猜不透心思,“你能看清这层格局,不算虚度此番北上历练。”

    慕容懋躬身拱手:“侄儿只是拾皇叔余论,不敢称有己见。”

    他姿态愈发恭顺,心底的复杂情绪却愈发浓烈。

    他拼命历练、苦心研习军政,只为能撑起储君的身份,可到头来,所有的格局谋略,都不过是拾慕容冲的牙慧。

    这位皇叔,实在太过耀眼,耀眼到足以掩盖整个大燕朝堂,甚至掩盖他这个未来帝王的所有光芒。

    慕容冲眸光微沉,继续考较,直击最棘手的难题:“那孤再问你。拓跋珪暗联刘卫辰,意欲共抗大燕,二人互为唇齿。若开春贺兰乱起,拓跋珪借势扩张,刘卫辰在朔方遥相呼应,两部联手,何以破局?”

    此问极难,连帐下诸多幕僚都不敢轻易作答。

    拓跋珪新锐果决,麾下骑兵善战,得草原人心;刘卫辰坐拥朔方四万精兵,根基深厚。两部联手,便是漠南最强势力,寻常制衡之术根本无用。

    慕容懋凝神思索良久,额头微凝,沉声道:“分化。”

    “拓跋珪与刘卫辰看似同盟,实则各怀鬼胎。”

    “拓跋珪根基薄弱,急于扩张,求的是地盘、人口、牧场,为拓跋部续命崛起。刘卫辰久居朔方,根基稳固,求的是自保割据,不愿直面大燕兵锋。”

    “二人所求不同,利害不一,同盟看似牢固,实则一戳就破。”

    慕容懋抬眸,直视慕容冲,语气坚定:“皇叔可假意纵容拓跋珪入局贺兰,使其透支兵力、深陷内斗。与此同时,暗中安抚刘卫辰,许他朔方自治、永保爵土,令其按兵不动。待拓跋珪孤军深入、四面树敌之时,再一举合围,彻底压制拓跋部。”

    慕容冲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案几,节奏缓慢,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良久,他才开口:“计策不错,但有一处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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