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绍、张衮等人垂手端坐,神色平静,却暗自留意着慕容泓的神色。
这位雍王刚收拢鲜卑旧部,麾下多是跟着他东归复国的老部下,军封营户既是他的根基,也是他手握兵权的底气。
新政削减营户、分取赋税,无疑是动了他的核心利益。
慕容泓沉默了许久,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念头。他何尝不知,慕容垂的表态绝非偶然。
慕容垂手握重兵,威望滔天,若真要反对新政,慕容冲未必能压得住,可他偏偏选择支持,无非是看清了大势:
燕国初复,内忧外患刚歇,若宗室内讧,只会重蹈前燕覆辙,到时候别说保住营户,恐怕连自身爵位、兵权都难保全。
而慕容冲,明知军封营户是宗王安身立命之本,却主动率先践行新政,削减自身营户、分取赋税,既是做表率,也是堵死了所有宗王“拒不配合”的借口。
自己若是此刻站出来反对,便是与慕容垂、慕容冲两大宗王为敌,便是公然与朝廷、与新政为敌,届时只会被孤立,麾下旧部见他失势,未必不会人心涣散。
更何况,慕容冲昨日亲自登门,已然承诺,他与慕容垂、慕容德会率先削减营户,不会厚此薄彼,且新政中对宗王的补偿条款样样都没落下。
若是真的拒不配合,不仅捞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落下“阻碍大燕中兴”的骂名,甚至可能被冠以“谋逆”的嫌疑,得不偿失。
慕容泓眼底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妥协。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本王……支持新政。”
话音刚落,堂内瞬间响起细微的骚动,诸臣神色皆松,不少人暗自点头,看向慕容泓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释然。
慕容冲也微微颔首,三大宗王尽数表态支持,新政推行的最大阻力,已然消散。
“多谢吴王、雍王鼎力支持,有诸位宗王牵头,新政必能顺利推进。如今还请三省重臣、诸位卿家,针对新政细则各抒己见,有不妥之处,当场议定修改,务必让每一项举措都能落地生根。”
尚书左仆射申绍率先开口:“军封营户之事,有殿下、吴王、雍王牵头支持,已然无甚阻碍。相较于宗王军封营户,隐户多集中于世家与坞堡,处置起来虽阻力稍小,却牵扯面甚广,尤其世家根基深厚,需兼顾情理与法度,方能避免抵触。”
在坐的朝臣里也有几位出身世家:
清河房氏: 尚书右丞房默、还有在朝任职的房旷,清河崔氏:左民尚书崔宏、豫州刺史崔逞。渤海高氏:尚书右仆射兼吏部尚书高庆、散骑常侍高泰。此外还有渤海封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
……
房默、崔宏等人也没有提出大的反对,对于坞堡势力还是以‘拉拢、瓦解、限制’三策,并进一步细化条文。
解决了军封营户、世家隐户、坞堡隐户问题后一切问题变得容易了。
堂内气氛愈发顺畅,诸臣不再拘谨,纷纷开口,围绕新政执行细则各抒己见,三省分工愈发明晰。
时间从早上到中午,政事堂会议仍然没有结束,慕容冲直接让人准备食物就在这里一吃,一个时辰之后继续会议。
张衮不愧是顶级政治家,在众人休憩时间内迅速理清了所有人对于新政实施的可行意见。
慕容冲没有吃饭直接进宫去请旨。
一个时辰后:
“新政纲要已定,诸位宗王鼎力支持,诸位卿家亦无异议,今日便明确三省职责,敲定执行细则,各司其职、协同推进,务必按既定时限落地,不得有丝毫推诿。
孤方才已经进宫向陛下请旨,陛下旨意新政全程由尚书省总领事宜。”
堂内诸臣齐齐起身躬身:“臣等遵令!”
“申仆射,你牵头尚书省全局,总揽新政所有执行事宜,统筹协调各州郡县,监督各尚书部门履职,若有推诿扯皮、执行偏差,皆由你问责。
同时,你重点牵头律法修订与兵制整顿,联合五兵尚书慕容越、都官尚书屈遵,细化律法条文,明确军队编制、军纪规范及私兵收编步骤,半月内拿出细化细则,一月内完成律法修订,两月内启动军队整顿。”
“张衮,你作为我的录尚书事郎,由你负责对于宗王军封营户改革,一切人员由你调用。”
慕容冲又看向度支尚书封孚:“封尚书,你主掌财赋与民生,牵头落实赋税规范、货币整顿、粮储储备、流民安置及水利兴修事宜。
其一,三日内牵头核算各州府库现有钱粮、绢帛,核对宗王、世家、坞堡的赋税缴纳标准,制定统一的赋税征收流程,明确营户赋税四六分成的具体操作方法,确保赋税征收公允,严禁苛捐杂税;
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