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牢之把马缰绳往亲兵手里一扔,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靴面上全是黑泥。
刘牢之却浑然不在意,只用马鞭指着前方雾气蒙蒙的芦苇荡,狂笑道:“慕容垂老了!真的是老了!当年枋头之战把桓温打得找不着北的一代名将,如今就像只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只会夹着尾巴跑!”
身旁的参军刘袭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满脸忧色,手里紧紧攥着那封刚送来的军报:“将军,谢帅有令,让我军勿要轻进,勿要深入沼泽地。这顿丘一带水网密布,一旦燕军断了后路,咱们这两万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鳖?”刘牢之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谢玄那是被朝廷里的司马道子吓破了胆!
你看这一路,燕军丢盔弃甲,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慕容农、慕容凤那两个所谓的宗室名将,被我打得只剩几百残骑逃命。
慕容垂?他要是敢停下来列阵,老子三排弩箭就能把他射成刺猬!”
他吐了一口唾沫,正好吐在路边一具燕军丢弃的破盾牌上。
“传我将令!全军加速,穿过这片烂泥塘,追上慕容垂的主力。
“将军!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斥候骑兵从前面飞奔回来,脸色有些发白,“燕军把沿途的几座木桥全烧了,还在低洼处掘开了口子,积水漫过了官道,骑兵过不去!”
刘牢之冷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水,眼神凶狠得像头饿狼:“过不去?那就填!把燕军丢下的东西、破烂的车辕、还有路边的枯树,统统给我填进去!我就不信,这烂泥地能挡住我北府兵的铁蹄!”
“将军,这……”参军刘袭看着那片雾气昭昭的沼泽,心里直打鼓,“慕容垂诡计多端,这一路逃得太顺了,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末将担心这里面有诈啊!”
“诈?”刘牢之猛地转过头,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的横肉都在颤抖,“刘袭,你也是跟着我从淝水杀出来的老人,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慕容垂那是老了!
他已经被咱们吓破了胆!你看看这一路,丢盔弃甲,连他儿子慕容农都被咱们追得像兔子一样!”
他指着身后士气高昂的北府兵,声音拔高了八度:“弟兄们!燕军就在前面,他们跑不动了!只要冲过这片烂泥地,追上慕容垂的主力,彻底歼灭他,到时候直插邺城,抓慕容暐,再次灭了燕国,这泼天的功劳就是咱们的!谁要是敢畏缩不前,军法从事!”
“愿为将军效死!”
周围的校尉们齐声怒吼,士兵们也被这股狂气感染,纷纷举起兵器呼应。在他们看来,燕军已经是案板上的肉,只差最后一刀。
刘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看着刘牢之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慕容垂是谁?那是连桓温都能算计死的老狐狸,真的会这么容易就崩溃吗?
与此同时燕军大营。
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没有喧哗,没有操练的喊杀声,只有偶尔传来的马匹咀嚼草料的声响。
慕容垂的大帐内,烛火通明。这位老将并没有穿戴盔甲,而是穿着一身宽松的布袍。
营帐进来几位将领,慕容垂头也没抬,依旧盯着地图:“刘牢之到哪了?”
“回父帅,正在烂泥里挣扎。”
慕容农语气里带着几分憋屈,也有几分敬佩,“这刘牢之确实是个疯子,追了我们这么久连斥候都不派远,就像瞎了眼一样闷头撞进来。”
“这里没有什么父亲儿子,只有大都督和下属。”
慕容农自知失言当即道:“是大都督!”
“他不是瞎,是狂。”慕容垂终于抬起头。
“谢玄虽然厉害,但他要顾全大局,要防着建康那位皇帝。可刘牢之不一样,他是谢玄手里的刀,这把刀太快,也太傲。
他觉得我们是败狗,就一定要把我们打死。
出身将门世家,第一场仗就歼灭了秦国名将梁成五万大军,他有狂的实力。”
慕容凤忍不住问道:“大都督,既然他进来了,为什么不打?滑台和黎阳的兵马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把他的后路截断。”
“还不够。”
慕容垂摇了摇头,拿起案上的一块肉干慢慢咀嚼,“刘牢之带的是北府精锐,两万多人,要是逼急了,困兽犹斗,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太大。我要的是全歼,是让这两万人连个报信的都跑不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给慕容德和慕容永送信了吗?”
“已经送了。”慕容农答道,“范阳王(慕容德)已经拿下泰山,斩了郭满;慕容永在洛阳也动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