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燕军如何动作,刘牢之都严令各营按兵不动,只依靠弩兵的远程进行阻击。
第二日,燕军派三百步兵逼近渡口,试图搭建浮桥。刘牢之令弩营全力射击,密集的弩箭如飞蝗般落在燕军步兵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百燕军便死伤过半,剩下的人仓皇逃回北岸。
第三日,慕容垂又派慕容农率五百轻骑,分三路逼近渡口,试图从不同方向突破。
刘牢之早有防备,令先锋营调整阵型,左右两翼的弩兵交叉射击,中路的长枪兵严阵以待。
燕军轻骑冲锋到半途,便被弩箭压制得抬不起头,只得再次败退,又折损了数十人。
连续三日,燕军的佯攻均被北府兵轻松击退,累计折损近两百人,而晋军几乎毫无损失。北府兵将士的士气愈发高涨,不少校尉再次请战,要求主动渡河出击。
刘牢之依旧未眠,独坐于大帐之内,案几上的油灯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三日来,燕军不断派兵袭扰,或轻骑游弋,或步卒架桥,皆被弩阵压回北岸。
表面看,晋军稳如磐石,毫发无损,士气日盛;可刘牢之心里清楚真正的杀招,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
“慕容垂老而弥坚,岂会只靠这些小打小闹?”
“报——将军,西岸游骑探得消息,枋头方向有燕军小股部队调动,似是往南而去。”
枋头本是慕容农麾下张骧驻守,此刻有部队南调,绝非寻常调动。
慕容隆军在滑台,这几日间慕容垂一直在下游渡口与晋军耗着,明明燕军手里有一个南岸重镇滑台城,可以直接走滑台与他正面交锋,但是慕容垂始终跟他耗着。
“慕容垂到底在等什么?”
他低声自语,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帐外传来亲兵巡营的脚步声,夹杂着远处弩营士兵换岗的喝问,营中戒备丝毫不减。
三日来,北府兵将士请战之声愈烈,周泰等校尉数次入帐,皆言“燕军怯战,可乘胜渡河掩击”,都被他严词驳回。
他深知,慕容垂纵横沙场数十年,枋头之战大败桓温、复国之战横扫河北,从不是会因一时折损便畏缩的人。这三日的佯攻,更像在刻意消耗晋军的耐心,而枋头部队南调,绝非孤立举动。
“传令下去,”刘牢之唤来亲兵,语气凝重,“西岸游骑再增两队,务必摸清枋头南调部队的兵力与去向,重点探查济水西岸的小路;另派快马往谢公军中送信,详述枋头异动与燕军对峙之状,请示方略。”
亲兵领命而去,大帐内重归寂静。刘牢之再次俯身地图,指尖划过滑台至濮阳的通路。
颜肱率部驻守濮阳东侧,死死盯着慕容隆的动静,这几日燕军虽偶有小股试探,却始终未敢全力推进。
“滑台不动,枋头南调,慕容垂是想绕开渡口,断我后路?”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鄄城是晋军粮草囤积之地,若被燕军截断,渡口的北府兵便成了无根之木。
他当即起身,召来刘袭与颜肱的信使:“你速回濮阳,告知颜将军,加派斥候盯紧滑台慕容隆,若其部队有东进或南移动向,立刻示警;同时令其分出一千步骑,驻守济水西岸的要隘,防备燕军从枋头迂回。”
又转向刘袭,“你率第五营即刻启程,进驻鄄城以西的王庄,依托村落构筑工事,多设弩箭掩体,若遇燕军迂回部队,切记以守为主,勿要孤军追击,待我援军抵达再合力反击。”
不仅仅是刘牢之奇怪,奇怪的还有谢玄。
此时,谢玄的大军正行至颍川境内,与朱序、杨佺期部汇合。中军大帐内,谢玄手持刘牢之送来的急报,眉头紧锁,案几上还摆着朱序探查的消息。
慕容垂在北岸渡口布下的兵力,实则不足三万,其余部队皆分散在黎阳、滑台、枋头一线,看似分散,却隐隐形成犄角之势。
“慕容垂手握五万大军,却只以三成兵力与牢之对峙,滑台慕容隆更是按兵不动,此事蹊跷。”
谢玄开口,声音沉稳,目光扫过帐下诸将,“朱将军,你久在北方,熟悉慕容垂的战法,你怎么看?”
“慕容垂世之韩白,其用兵方略当世几无敌手。擅于后发制人,断人粮道,釜底抽薪,声东击西。我们要小心为上。”
谢玄闻言颔首,指尖在地图上洛阳方位重重一点:“朱将军所言极是。慕容垂用兵,向来不求急胜,必谋全局。
他以三万兵力缀住牢之,滑台慕容隆按兵不动,枋头张骧扼守要津,看似分散,实则是在等一个契机。要么断牢之后路,要么阻我大军北进,而洛阳的慕容永,便是他布局中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