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祭天改元
    公元383年正月:

    岁首的寒风依旧凛冽,卷过魏阙宫墙,却吹不散城中弥漫的、一种近乎沸腾的躁动与期盼。

    褪色的朱雀大街上重新铺了黄土,洒了清水,沿途旌旗招展,甲士肃立。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鲜卑诸部酋帅、汉人豪强、归附的六夷首领,以及随慕容暐东归的旧臣新贵,将这座复苏的故都挤得满满当当。

    今日,是燕国皇帝慕容暐祭告天地、改元正朔之日。

    天色未明,邺宫内外已是灯火通明慕容暐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立于太极殿前。

    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动,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下颚紧绷的线条。

    衮服厚重,压在他久居长安略显单薄的肩背上,他却将脊梁挺得笔直。

    小可足浑氏亲手为他整理最后的佩绶,指尖冰凉,动作稳而利落。

    “陛下,吉时将至。”

    慕容温身着隆重的朝服,趋步上前,低声禀报。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这些时日总揽邺城筹备,几乎未曾合眼。

    慕容暐深吸一口气,冬日清晨凛冽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刺痛般的清醒。

    “诸王呢?”

    慕容温的声音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吴王、中山王、济北王、范阳王及各宗室勋贵,皆已到位。”

    慕容暐不再多问,抬步走下丹陛。

    沉重的玉辂早已备好,仪仗卤簿从宫门一直排出数里,旌旗、金钺、羽葆、幢幡在熹微晨光中沉默矗立,弥漫着无声的威仪与压力。

    南郊,圜丘。

    黄土垒砌的三层圆坛高耸,依周礼而建,坛周按照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分别树立青、赤、白、黑、黄五色大旗。

    旗下陈列着苍璧、黄琮、青圭、赤璋、白琥、玄璜等玉礼器,以及太牢三牲。

    寒风掠过旗角,发出猎猎声响,更添肃穆。

    坛下,黑压压的人群按文武、爵位、族属分列。最前方,是几位权势最盛的宗王。

    “吉时到——!” 高亢悠长的唱赞声穿透寒风。

    钟磬齐鸣,韶乐奏响。乐声古朴恢弘,带着一种穿越乱世烽烟、直溯上古的庄严。

    慕容暐在赞引官的引导下,缓步登上圜丘。

    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衮服下摆扫过冰冷的石阶。

    寒风扑面,冕旒的玉藻撞击出细碎的清响。

    他感到无数道目光钉在自己背上,灼热、沉重、冰冷、复杂。

    这一刻,他不再是长安那个战战兢兢的亡国之君,而是即将告祭天地、承继大统的燕国皇帝。

    孤家寡人。

    他心中蓦地闪过这个词。

    登上顶层,面对苍天、后土神主位,以及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烟缭绕,直上青冥。

    太祝奉上祷文。

    慕容暐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接过太祝奉上的玉圭,缓缓转身

    慕容暐展开祷文,声音在寒风中传开,起初有些发紧,渐渐沉定下来: “嗣孙慕容暐,谨以玄牡、明粢,敢昭告于皇天后土、昊天上帝、日月星辰、风云雷雨、历代先王神灵之前:

    羯胡乱华,神州陆沉,鲜卑慕容,受命北疆,入主中原,奄有燕土。

    不幸国祚中衰,邺宫倾覆,宗庙隳祀,黎民涂炭。暐以弱冠,衔璧虏庭,十载于兹,未尝一日忘社稷之耻、先王之业!”

    “今赖天地眷顾,祖宗垂佑,将士用命,兆民归心,逆秦自溃,丑类西奔。

    暐得返故都,重瞻宫阙。此正光复旧物,再启鸿图之时!

    谨于兹日,祀于圜丘,昭告天地神灵:自即日起,革去前秦伪号,复我大燕国祚,改元‘燕兴’!

    惟愿神灵歆享,永锡祉福,佑我大燕,祚运绵长,戡定祸乱,扫清六合,绥靖八荒,俾天下苍生,咸得安堵。谨以玄牡,明荐于天!”

    念罢,他将祷文置于柴垛之上,亲手点燃。火焰腾起,吞噬帛书,青烟携带着誓言与祈愿,袅袅升入苍穹。

    同时,宰人牵上太牢,血祭于坛前。

    “拜——!”

    以慕容垂为首,所有坛上坛下的宗室、文武、将士、乃至远处观望的百姓,齐刷刷跪倒,向着烈火与苍穹,行三跪九叩大礼。

    山呼“万岁”之声,如海潮般从圜丘向整个邺城蔓延开去

    接下来是入太庙,祭告列祖列宗。

    太庙早已修缮布置妥当。慕容廆、慕容皝、慕容儁三位帝王以及慕容恪等慕容氏重要亲王的牌位被重新奉入,香火缭绕。

    仪式虽不及祭天那般旷野公开,但于慕容氏核心成员而言,其意义或许更为沉重直接。

    慕容暐率宗室诸王、重臣,依礼跪拜、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