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十六岁
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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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苏念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那宫殿高得望不见顶,殿前立着无数身影,有的持剑,有的捧书,有的背着长长的剑匣。那些人影都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面容,可她知道——他们都是她的师兄师姐。

    梦里她握着一柄赤红长剑,站在茫茫剑气中。对面是一道七色光芒,那光芒刺眼得很,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可她不肯退,咬着牙,挥剑斩去。

    梦里有一道身影,高高地站在云端。那人一身青袍,背对着她,看不清楚面容。可她知道那是谁——那是师尊。她想喊他,却怎么也喊不出声。

    梦里有三道素白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她们在望着她,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她想走过去抱住她们,可怎么也走不到跟前。

    梦里有无数的画面闪过——

    有人在教她剑法,一招一式,耐心得很。

    有人在替她擦泪,一边擦一边笑她“爱哭鬼”。

    有人把她护在身后,对着漫天的敌人,一步不退。

    有人在最后那一刻,回头望着她,轻轻说了两个字:

    “等我。”

    苏念看见了那个说话的人。

    那是她自己。

    是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浑身是伤,鲜血染红了衣袍,可眼睛里却亮得很。那个自己望着她——望着十六年后的她——嘴唇动了动,又说了一遍:

    “等我。”

    苏念想伸手去抓她。

    可她的手穿过了那个身影,什么也没抓住。

    那个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别走——”

    她大喊一声,猛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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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是熟悉的屋顶。

    茅草扎的,有些地方已经破了,能看见外头的天光。

    她躺在炕上,浑身是汗,心跳得厉害。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坐起来,摸了摸脸。

    湿的。

    枕边也湿了一片。

    她低头望着那滩泪渍,望着望着,忽然又哭起来。

    这一次不是梦里哭。

    是醒了之后,清清楚楚地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好痛,好痛,痛得像被人剜去了一块什么。

    那块东西,很重要。

    很重要很重要。

    可她记不起来了。

    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就那样坐在炕上,抱着膝盖,无声地流泪。

    直到周氏推门进来。

    “念念?醒了没——哎呀,咋了?!”

    周氏慌忙跑过来,搂住她,连声问:“咋了?做噩梦了?别怕别怕,娘在这儿呢。”

    苏念靠在娘怀里,咬着嘴唇,不说话。

    只是流泪。

    流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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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之后,苏念变了一些。

    也说不上哪里变了。

    她还是照样帮娘干活,照样去海边捡贝壳,照样在黄昏时坐在院子里发呆。

    可她发呆的时候越来越长了。

    有时候坐着坐着,一坐就是半个时辰。周氏喊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问她看什么,她说不出。问她发什么呆,她也说不出。

    她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好像有什么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等着她。

    等着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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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春天来得早。

    二月初,村口的老槐树就冒了芽。田里的麦苗也绿了,一片一片的,风吹过时像湖水一样起伏。

    苏念站在村口,望着那条通往远方的官道。

    那官道弯弯曲曲的,穿过田野,穿过山岗,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

    可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走上那条路。

    去一个地方。

    见一些人。

    找一个答案。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条路,望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红霞。

    直到娘在村里喊她回家吃饭。

    她才转身,往村里走去。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十六年的懵懂,有十六年的等待,有十六年积攒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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