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奈如同深埋在灰烬下的余烬,微弱却存在。
他知道巴雷特说的是事实——他不敢下去,不能下去,不会下去。
他是元帅,他的职责是指挥,是站在高处俯瞰全局,而不是冲下去与一个疯子单挑。
但那不是理由——至少,在那些仰头望着他的士兵眼中,不是理由。
巴雷特的笑声更加疯狂。
“桀哈哈哈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那笑声如同炸雷,在广场上空滚滚回荡。
巴雷特站在船头,魁梧的身躯在巨舰的阴影中显得更加狰狞。
他的头微微后仰,嘴巴张得极大,露出森白的牙齿和鲜红的牙床,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涌出,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
他周身的岩浆纹路在笑声中微微发亮,一明一暗地闪烁着赤红色的光芒,仿佛连他的身体都在为这一刻的嘲讽而兴奋。
他猛地挥手指向那密密麻麻的白色方阵。
那动作快得如同刀劈,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粗壮的手指如同利爪般指向那些仰头望着他的惊恐面孔。
那些士兵们站在广场上,密密麻麻,如同一片白色的海洋,此刻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有恐惧,有愤怒,有迷茫,有绝望。
他们的脸上沾满了硝烟和血迹,他们的手中握着武器,却不知该指向谁,他们的嘴唇在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看你麾下的这些废物!老子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宰了!你信不信?!”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不是威胁,不是恐吓——那是一个强者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让所有人心寒、却无人能够反驳的事实。
他的手指在那些面孔上缓缓划过,如同在清点猎物,又如同在宣判死刑。
那些被他的手指指过的士兵,一个个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但你呢?!”
巴雷特收回手指,再次指向战国。
那动作快得如同刀锋出鞘,手指直直地指向高台,指向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的手臂绷得笔直,如同一支射出的箭矢,又如同一个指向靶心的箭矢。
“你只能站在那儿喊口号!因为你不敢下来!!你不敢跟老子正面打!!”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每一个字都如同刀锋,一刀一刀地剐在战国的心上,也剐在每一个海军将士的心上。
那轻蔑不是做作的,不是夸张的,而是一个真正的强者,对一个他眼中的“弱者”,发自内心的不屑。
他的笑声陡然拔高。
“桀哈哈哈哈——!!!”
那笑声震得正义之门都仿佛在颤抖。
那扇巨大的门在笑声中微微震颤,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些裂缝在震颤中又延伸了几分。
门上的海鸥标志在笑声中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仿佛随时可能坠落。
“因为你他妈的知道!!打不过!!”
那“打不过”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狂暴的霸气,震荡空气,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那冲击波掠过海面,掀起层层涟漪;掠过广场,卷起碎石瓦砾;掠过那些士兵的面孔,让他们的脸色更加惨白。
肆无忌惮的狂笑,如同一柄柄无形的利刃,狠狠扎进每一个海军将士的心中。
那笑声不是在耳边响起的,而是在心里——它穿透耳膜,穿透胸腔,直接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然后在那里旋转、搅动,留下无法愈合的伤口。
每一次笑声的拔高,都如同一把刀,更深地扎进去;每一次笑声的回荡,都如同一把锯,来回地拉扯。
无数士兵低下头,不敢直视那艘巨舰上那道恶魔般的身影。
他们的目光从船头移开,从巴雷特那张狰狞的脸上移开,从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上移开。
他们看着地面,看着脚下的碎石,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靴尖。
他们的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耻辱与恐惧——
是啊,他们十万大军,被对方一个人指着鼻子骂“废物”。
而他们的元帅,只能站在高台上,一动不动。
那耻辱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每一个人的心上,留下永远无法磨灭的疤痕。
那恐惧如同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每一个人的喉咙,让他们无法呼吸,无法呐喊,无法反抗。
战国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