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黑(三)
。可就这转眼的功夫,耳边传来一道“扑通”的重物落水声。钱力赶忙回头去看,河岸边空空荡荡的,已没了陶齐志的身影。

    “来人啊,快来人,陶二郎落水了......”钱力心道不好,边喊边往桥下跑。

    周围的人因着他的呼喊纷纷围了过来,可寒冬时节,谁也不敢贸然下水。最后是几个身强体壮的船夫驾了艘小舟,又用长杆划拉了好些时候,才将陶齐志捞了上来。

    只是,人却是死的透透的了。

    “你是说,他落水后并未呼救?”陆云征沉声问。

    话音刚落,钱力怔了一下,仔细回忆道:“回大人,小人...确实未听到他有过呼救,就连落水之后的挣扎也没有......”

    “莫非他是自尽?”乌延清猜测。

    “尚不可就此下定论。”陆云征冷声道:“先回府衙问问那沈氏。”

    乌延清垂首应下,二人领着人回了衙门。方才围观的众人也已纷纷散去,邯水河旁又恢复了冬日的寒寂。

    ————————————

    月上中天,书房里的陆云征正对着桌案上沈氏的供词眉头深锁。

    白日里,钱力曾言明,陶齐志落水前无视他的招呼,落水之后既无呼救也无挣扎,这般看来确实像是自杀。

    可沈氏的供词里却说,陶齐志近来并未有何异常之处,甚至言行比之从前更加开朗。且据那些与陶家相熟的近邻说,沈氏十分心疼二郎,从未听闻他母子二人有过什么争执。

    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无端端跳河呢。

    而数日前,仁心医馆的江麓,在即将入赘结亲之时,于半夜莫名磕死在医馆后门。

    此事,被定论为意外。可江麓为何会夜半时分出现在医馆后门呢?

    这两桩案子,究竟是否有关联呢......

    江麓,陶齐志......

    忽的,陆云征脑中闪过江麓的面容,他心中微动,快速起身朝外而去。

    他要再去看看陶齐志的尸身。

    乌延清早将府衙中的备用钥匙给了陆锋,这会陆云征要深夜去殓房,自是也不必惊动其他人。陆锋提着灯笼引路,后面跟着面沉如水的陆云征。

    穿过游廊,又走了片刻,二人才停在了那座小房子前。

    四周黑沉沉的,陆云征接过陆锋手中的灯笼,等他将门打开后低声道:“你就在门外候着,我去看看就出来。”

    “是。”

    殓房里漆黑一片,陆云征将手里的灯笼往前伸了伸,借着这点微黄的暖光才辩清了停尸的案台方位。他缓步朝那掩着白布的尸身走去,微一定神轻轻将那白布掀开,陶齐志那张泡白的脸便露了出来。

    陆云征抬手缓缓将灯笼靠近那张发胀的面容。烛光之下,他看的十分真切,陶齐志双目紧闭,嘴角却微扬起一个古怪的弧度。

    陆云征心如擂鼓,他攥紧了灯笼慢慢朝旁边的台案走去。那里躺着的,是江麓。

    半掀的白布之下,是同样双目紧闭,嘴角微扬的江麓。就连嘴角的弧度,似乎都与陶齐志一般无二。

    他们二人,为何都会是这般神色。

    陆云征喉头微动,被眼前这番景象惊在原地。

    门外的夜风从半开的门缝里卷入,将他手中的灯笼烛火吹得摇晃了几下,烛火将陆云征的身形比照着映在墙上,可此刻在陆云征微抬的眼眸中,墙上的黑影却是一双。

    “呵...竟真叫你看出端倪了......”耳畔的声音极轻,似是这说话之人就在耳畔低语。

    陆云征心头巨震,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烛火又晃了一下,墙上的两抹黑影渐渐融到了一起,陆云征的双目不知何时也阖上了。

    外头的风愈发猛了,将半掩木门重重的推了开来。陆锋低沉的嗓音随之递了进来:“侯爷?”

    背对门外的陆云征倏地睁开眼,眼底的黑雾一闪而逝。他冷笑着瞥了眼台案上的两具尸身,转身朝外去。

    “走吧。”

    ————————————

    陆锋实不知他家侯爷那日半夜查验尸身发现了什么,只是这两日陆云征整个人似是换了个人一般。他再不似头先那样追查案件细则,反而有种欲匆匆结案的架势。

    这不对劲。陆锋心道。

    他追随陆云征十数载,对他家侯爷的言行可谓是分外熟悉。眼前的这个陆云征,面容身形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只是言谈举止间却叫他生出了些怪异之感。

    早起之时,陆云征忽然吩咐他出来买吃食。这会儿,陆锋提着满满当当的食盒,心下很是疑惑不安。正心绪纷杂之时,他打眼在人群里瞧见了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

    “神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