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莫不是见色起意,毕竟桃夭可说了,这人模样恰好长在了这位少族长的心坎上。
青年愈走愈近,光影明灭间,凌芜的脑子缓慢地转了一转。
炎凛还在巫族任大祭司时,他二人素未谋面。后来在宁城外的山道上,她曾与扮作黑衣人的炎凛交过手,彼时这人脸上有一处烧伤遮挡,所以面容看得不真切。再后来,炎凛占了季越的身份,终日以季越的模样示人。
可方才,光影恰巧覆在这青年脸上时,凌芜记忆里那张半毁的面容正正好与之重合。
苏清岚强留的人,是炎凛。
凌芜觉得,她此次来镜霜湖寻找的那个答案,或许就要找到了。
正思忖间,耳边冷不丁响起低声一唤:“少族长。”
这一声“少族长”入耳,却叫凌芜心绪很是有些复杂。这到底是什么孽缘啊,好死不死让她困在了苏清岚这个对炎凛倾心不已的身体里,偏这一腔少女春心,她还违抗不得。
凌芜心里直发愁,面上神色便也有些复杂,她如今是苏清岚,这戏还要继续唱下去,于是便朝隔了张桌子的炎凛淡然道:“嗯,先坐下吃饭吧。”
话刚脱口,炎凛原本平静的眸色蓦地深沉,二人目光相接良久,他才缓缓道:“少族长,似是往日不同。”
凌芜顿觉头疼,这厮竟这般警觉,倒像是看出苏清岚换了芯子。
她借着调整坐姿的样子,状似不经意歪头看了眼身旁的桃夭,却发现这小侍女面色也不大对。
“怎么了?”凌芜压低声音问。
“少族长,您今日怎的对炎公子这般...冷淡?”桃夭凑到她耳边,悄声问。
凌芜一脸莫名,对她这话大为不解,不过简单一句话,怎么就冷淡了。
可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炎凛应付过去,桃夭那儿倒是好说。
凌芜定了定神,看向青年正色道:“我思来想去,你于我,有救命之恩”
“我救了少族长,少族长却要恩将仇报么......”凌芜话还没说完,就被炎凛淡声打断。
只是他这话,却让凌芜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就是强留他在族中养伤,关心的殷勤了些,怎么还成了恩将仇报?
对面的青年见她不说话,自顾自倒了杯茶水慢条斯理的喝着。
凌芜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探身分辩道:“左不过是想让你多留些时日,又不是趁你伤病加害于你,平日里更是尽心相待,我怎么就恩将仇报了!”
青年有些发怔,眼前的姑娘虽是在辩解,面上却不见恼怒,她似是真的不理解。见凌芜毫不闪躲地直视,炎凛眸中似乎掠过一丝异色,他扯了扯嘴角道:“怎么?这药难道不是少族长着人每日送来的?”
药?送药又怎么了?
凌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眸光落处恰好是方才她与桃夭带过来的那晚漆黑的汤药,还在冒着热气。她莫名其妙的点了下头:“药是我安排的。”
炎凛冷眼看向凌芜:“我一时竟看不清,少族长究竟是希望我早日痊愈还是......干脆就别好了。”
话音方落,凌芜桃花眼都瞪圆了一分,她默默将身子往后靠了靠,侧首去瞧桃夭,却发现桃夭一脸被抓包的惊慌模样。
要完,炎凛说的没错。这药,被动了手脚,而且这事儿还就是苏清岚的意思。
凌芜心中不禁哀叹,苏清岚可真能作啊。如今倒好,这锅还盖在了自个儿脑袋上。但炎凛既然将话道破,也是避无可避,赶紧解释过去才是上策。
心念急转间,她保持住演得恰到好处的关切,正色道:“这当然是误会了。我...我不过是担心药力过猛,你身子受不住,岂不更坏事?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即便是此举不妥,也是因着关心有余却不通医理,绝非恶意。”凌芜说完,敛眸暗暗舒了口气,这下该能圆上了吧。
炎凛执杯的手顿了顿,似是没想到她会坦然认下换药的事,少女这会儿敛眉端坐的模样倒是显得乖巧许多。他放下杯盏,淡淡道:“既是误会,还请少族长莫要怪我方才言语不敬。”
凌芜虽不满他态度,但有这换药之事在前,也只得干笑两声道:“不怪不怪......现在可以吃饭了吧,菜都要凉了。”
这顿饭,可算是让凌芜吃得如坐针毡。席间,炎凛不说话,她也懒得开口,省的多说多错,再叫那个嘴毒多思的瞧出破绽。
吃完饭,外面暮色将沉,凌芜敷衍的同炎凛道了别,扭头领着桃夭匆匆回了狐狸洞。
小木楼的二层,一袭青衣的巫族青年斜倚在窗边,看向碧衫少女背影的目光里蓦然多了几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