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观(六)
    “不怪我...不怪我的,是她自己说的,无论什么代价...”陈青山喃喃,茫然迷离的目光倏地划过一抹狠戾,他咬牙道:“我只是想要活,让别人死,也不能叫我死。”

    陈青山给那妇人的银钱解了她眼下缺钱的困局,却不想救了家中幼子,自己却丢了性命。妇人家中本就贫苦,她又成日里奔波辛劳,所以周围人对她忽然病死的事半点也未生疑。只道是积劳已久,命苦罢了。

    “只是想活着?”凌芜缓缓转过头来,“你若只是为着活命,又怎么还会暗自描摹这符文。能将一间破落的道观修整成如今这般情景,这些年你该害了不少人了。”

    这女子的声音又沉又冷,听得陈青山打了个哆嗦。他心中一片慌乱,一时也不知该怎么给自己开脱。

    “怎么...还不愿说实话么?”闻昱淡声道,将手中的长剑往陈青山颈间送了送。

    冰寒的剑刃下立刻渗出一抹血丝,陈青山抖得更厉害了。

    “别...别别,我说。”陈青山小心的咽了下口水,“起初,我真的只是想要活命。可是,我没有一技之长,那点钱很快就花的七七八八了。我想着,没人愿意等死,为着自己的性命也定会有人愿意出高价的。”

    陈青山在城中晃了几日,凭着打探来的消息从一家富户处用他临摹出的符纸以这换命之法挣得了一小笔银子。那次被换走性命的是那家的一个忠仆。

    钱财来的太容易,叫陈青山生了贪心。他用手里的银子修缮了道观,更取名“长生观”。

    “人活一世,总有诸般意外。道观建起来后,香客渐渐也多了,我的...生意便多了起来。只是一开始,也不都是能成的。”陈青山说的很慢。

    “我并不知那符纹是何来头,也只当若是有两人各执一枚便能换命,初时失败了好几次。不过,求神拜佛本就只是祈愿,即便无甚作用也不会有人来苛责神灵。”

    陈青山说到这里,凌芜倏地冷笑一声道:“你倒是会给自己找退路。”

    只是若给出的符纸起不了作用,便也只能挣到些香油钱,远不能让陈青山满足。他开始思考这其中的变数。

    符文是照着那年轻人给他的那枚描摹的,虽不能完全复刻,但想来也没什么大错处,否则第一次便失败了。第一次...陈青山忽然意识到了关键之处。

    自己身上的符纸生效是因着那妇人心中情愿,虽则是为了家中幼子,而城中富户那次,是因着有位甘心为家主赴死的忠仆。

    所以,除了这符纸,还得有个甘愿献出性命的活人。

    想明白了这一层,陈青山就有些发愁。虽说俗世之人不吝向神灵请愿,愿意付出一切的却寥寥。若生意来了,却寻不到这赴死的人,那这买卖可也就没了。

    送上门的不好等,那便自己先寻好人选。

    陈青山瞄上了城中几个孤苦的流浪儿,他特意从里面选了些看着身体康健的带回道观,名义上是他收的弟子,对他们分外和善用心。

    这些孩子在外流浪已久,受尽冷眼叱骂,冷不丁碰上这么个大善人,自然对他惟命是从,信任万分。

    谁又能想得到,待他们慈眉善目的师父会是那个要他们命的人呢。

    长生观开起来后,也有来进香的人认出陈青山。他们惊讶于一个濒死之人竟能重新容光焕发。而陈青山也正好趁机借此将长生观的名头宣扬开去。

    说是这长生观有神灵庇佑,到观中祈福请愿格外灵验。他陈青山便是最好的例子。

    “后来,便不只是城中的人来观里,还有一些是慕名而来的外乡人。我知换命之法过于虚幻,即便是说出来,想来也是没几个人会信,你们...为何会查到我...”陈青山不解道。

    闻昱眼皮一低,冷冷的瞥了眼陈青山:“你可还记得,数月前你为那泾水城王员外所选的换命之人。”

    陈青山眼中尽是迷茫,却听凌芜冷声道:“看来是不记得了。也是,害的人多了,自然是会记不清的。”

    听她这么说,陈青山面上涨得通红,想要辩解几句,又实在想不出能说什么。

    凌芜:“我们方才在这观中转了转,就只见到两三个小道童。那些被你害了性命的呢,在哪?”

    “在...在殿后的...竹林里。”

    凌芜点点头站起身来,看着陈青山的目光冷若冰霜:“最后一个问题,当年给你符纸的人,你可知他是谁?”

    陈青山竭力避开剑刃,梗着脖子猛摇头:“不知...他并未告诉我。”

    凌芜皱了皱眉头,闻昱忽的收了剑,沉声朝陈青山说:“你既这么会描摹符文,想来将那人模样画个大概应是没什么难的。”

    是了,虽不知名姓,但却能描画出面貌。

    陈青山哪敢不应,着急忙慌的去书案处取了纸笔,边细细回忆边将那年轻人的样貌描了出来。放下笔时,已是一脑门儿汗,也不知是急的还是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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