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拎着壶出去了,包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凌芜:“本想着兴许是巧合。现在看来,这位王员外即便不是幕后搞鬼之人,此事与他必然也脱不开关系。”
“两个人在差不多的时间,一个大病痊愈,另一个却急症离世,且这二人还有过金钱交易。孟大夫说曹敬的病症奇怪,似是沉疴旧疾,这与曹家人所述不符,但却说不定能与王员外对上。”闻昱沉声道。
凌芜点点头,脑海里忽的闪过白日医馆里那一幕。她哑然道:“不是可能。我方才想起,先前孟大夫在听到那小厮说王员外病愈之事时,神色同语气都不大对。”
“孟大夫对王员外大病痊愈很是意外惊讶,说明在他的潜意识中这其实是件不大可能的事。”
闻昱眸光一沉:“若是...有无可能,曹敬那突发的痨症,原就是王员外身上的旧疾......可这岂非是,换命?”
凌芜面色也冷了下来:“明日我倒要见识一下,究竟是个什么了不得的道观敢这般胡作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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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凌芜便同闻昱出了城。出门时恰好碰上云来酒楼的掌柜殷切打招呼,二人也只说慕名去城外的玉清山上赏景。
今日这天色倒不似昨日晴好,阴沉沉的。两人出了城便直奔玉清山,这山不算很高,很快便在山顶寻到了曹敬口中的那间道观。
此刻时辰还早,山间寂静非常。偶有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惊起几只鸟雀,扑棱棱地展翅掠过铅灰色的天空。放眼望去,有青瓦飞檐从松林中露出影迹,半是浮雪的石阶尽头处是两扇斑驳大开的朱漆木门,有丝丝缕缕的降香漫了出来。
凌芜驻足在台阶之下抬眸望去,墨色的匾额之上以金漆描了三个大字——长生观。
“名字取得倒是直白。”
“走吧,进去看看。”空中开始飘起小雪,闻昱温沉的嗓音不疾不徐,他与凌芜并肩而行,“封州城中我曾听你说过,世上早已没有续命之术。眼下曹敬与那王员外的纠葛,更像是...以命换命。昨日那张符纸你觉得眼熟,可是与换命之事有关?”
凌芜没想到当初在封州同玉娘子说的话,闻昱竟一直记得。她低低的“嗯”了一声,迟疑道:“那符文确有些熟悉,但又有些许不同。而且,这东西本不该出现在俗世才对......”
观前的石阶路不长,凌芜的话音在瞧见门后一位手执竹帚的灰袍道士时止住了。这道士年纪不过十七八,看样子应是准备去门口石阶路上扫雪,不过这会儿又开始落雪了便只得作罢。
“小师傅,我们听说长生观祈愿特别灵验,特意从外地赶来的。”凌芜朝他笑笑:“也不知住持今日可方便一见?”
小道士是个性子腼腆的,匆匆看了凌芜两眼便垂下眼睑,恭敬的朝二人施了个礼,低声解释:“师傅此刻确在观中,只是现下正在接待贵客不便相见。二位施主不妨在主殿外等上片刻,也可先在观中四处参看祈愿。”
“那”
“多谢小师傅,那我们先去里面四处转转。”闻昱温声打断凌芜的话音,却见那小师傅似是松了口气,抬眼朝闻昱轻轻点了点头,转身飞快的走了。
凌芜不明所以:“闻昱,你刚才干嘛抢我的话......”
闻昱笑着觑了她一眼,淡声道:“那小道士对上女子会害羞,我怕你再朝他笑语几句,他整个人便要红透了。”
凌芜:“......”
“难怪方才与我说话时他一直低着头,还往后退开了几步......”凌芜后知后觉道。
闻昱眸中笑意愈发明显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看来这姑娘反射弧也挺长的。
说话间,两人便已过了钟鼓楼。
长生观建在玉清山腰,规模却并不多大。前后不过也就三座大殿,瞧着与寻常道观也没多少区别。今日天色不佳,观中香客也不多,整座道观看下来,就连道士也只见到零星几个。
且这一路过来,并未看到曹夫人口中那位须发灰白的老道士。
这么想的当儿,二人已转回到山门旁的廊道,忽的听见一位妇人在说话,声音里尽是欣喜。
“这次当真是多谢听尘道长,要不是有您相助,我家老爷可就...您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凌芜循声望过去,眸光落在那妇人身后的两个青衣小厮身上时陡然冷了下来,他们是王员外府上的人。
呵,看来小道士口中的贵客便是这位来谢恩的王夫人了。
闻昱冷然一笑,低声道:“看起来这位听尘道长,便就是那日给曹敬换命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