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目光如电。
“传令——全军卸下所有辎重,只带三日干粮和随身兵器。炮兵换驮马载炮弹和药包。轻装,急行军!”
号角低沉地呜咽起来,撕破了雁门关的夜。
青州军第一师动了起来。
没有喧哗,只有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甲叶摩擦的哗啦声、以及牲口被驱赶时的响鼻。
火把被严格管制,只有前后队伍和军官手中提着几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像一条沉默的、正在游动的长蛇。
陆怀瑾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夹在队伍中间。
郭嘉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份飞天鼠绘制的、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的草图。
赵云在前头带队,他的背影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挺拔,像一杆扎在地上的铁枪。
北风刮得人脸生疼,卷起地上的沙土和碎雪渣子,往人领口里钻。
马蹄踏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嘚嘚”声,与士兵们急促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队伍拉得很长,前后望不见头,只有声音和气味证明着这支军队的存在——汗味、马匹的膻气、皮革和铁器的冷腥。
他们没有走官道。
按照飞天鼠侦察出的路径,队伍在出了雁门关西门后不久,便一头扎进了黑黢黢的山林。
路几乎不能称之为路,是猎人、采药人踩出来的羊肠小径,时而隐没在枯草乱石中,时而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陡坡。
斥候被撒出去极远,像触角一样探向四周。
队伍走得小心,却也快得惊人。
陆怀瑾下了死命令:天亮前,必须走出雁门关势力范围,进入那片被称为“野狼谷”外缘的无人山地。
时间在喘息和脚步中流逝。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翻过一道不算矮的山梁,前方的队伍忽然慢了下来。
有斥候骑着快马从斜刺里插回,马蹄声急,直至陆怀瑾马前才勒住。
“大人!前方五里,有火光!”斥候脸上带着惊疑,“不是营火,像是……失火。”
陆怀瑾和郭嘉对视一眼。这片荒山野岭,哪来的村庄?
“过去看看。赵云,分出一个连,呈战斗队形散开,警戒。”陆怀瑾声音不高,但命令清晰。
队伍再次启动,速度放慢,气氛陡然绷紧。
士兵们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沉沉的林子。
又行进了约莫一刻钟,一股焦糊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越来越浓,里面还混杂着别的什么气味——血腥气,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甜腥。
转过一道山坳,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瞳孔一缩。
一个不大的村落,大约二三十户人家,此刻正被火焰吞噬。
七八间土坯房的茅草顶燃着熊熊大火,火光照亮了周围大片区域,也照亮了地狱般的场景。
残破的篱笆被推倒,牲口棚空了,地上散落着被踩烂的箩筐、撕碎的衣物。
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村口的打谷场上,有老有少,死状凄惨,有的身首分离,有的胸腹洞开,肠子流了一地。
火焰舔舐着断壁残垣,发出噼啪的爆响,也掩盖不住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不是蛮族。
火光映照下,十几个穿着破烂边军号衣、但毫无纪律可言的人,正在肆虐。
他们有的在踹门,把里面哭喊着的老人孩子拖出来殴打;有的在翻箱倒柜,把搜刮到的粮食、甚至半匹粗布都塞进自己包里;更有甚者,正把一个挣扎的女人往倒塌的房梁后面拖,女人的尖叫被捂在嘴里,变成含糊的呜咽。
是溃兵。饿疯了、失去了约束、彻底沦为野兽的边军溃兵。
“畜生!”赵云眼睛瞬间红了,牙齿咬得咯嘣响,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就要冲上去。
“赵云。”陆怀瑾的声音冷得像冰,“按军法,劫掠百姓、奸**女者,当如何?”
“斩立决!”赵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执行。”
“是!”
赵云一挥手,他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士兵们如同出笼的猛虎,沉默地扑了上去。
这些青州军精锐对付区区十几个失去理智的溃兵,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没有呼喊,只有利落的擒拿、格挡,以及刀鞘、枪杆砸在肉体上的闷响。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所有溃兵都被死死按在地上,捆成了粽子。
战斗平息得很快,但村子里的哭嚎声却更清晰了。
幸存的村民,大约还有二三十人,大多是妇孺和老人,从各个角落颤巍巍地聚拢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军容严整的军队。
陆怀瑾翻身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