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放心。”云浅浅抿唇一笑,眼底映着炭火跳动的光,“这把刀,不止要快,还要让所有人看见刀锋的光。”
帘子落下了,隔绝了内外。
陆怀瑾那句话的余音,仿佛还挂在暖阁的空气里,带着一种平静的笃定。
他没有直接点兵西进,去碰瑕丘那座还在燃烧的孤城。
青州巡抚衙门的庞大机器,在孙干携带文书返回后的第三天清晨,才真正轰然启动,朝着兖州的方向,碾了过去。
先动的,不是刀兵。
是粮。
是药。
是人。
青兖边境,一片被叛军反复蹂躏过的荒滩。
这里原本是几个村子,如今只剩焦黑的断壁残垣,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焦臭与腐气混合的味道。
天还没亮透,薄雾像一层脏纱,贴着地面。
远处,影影绰绰的,全是人影。
不是兵,是人。
是逃难的,是饥饿的,是眼神空洞麻木,只剩下求生本能,朝着传闻中“有粥喝”的青州边境,挪动的人形躯壳。
他们拖家带口,衣衫褴褛,像是被风吹来的枯草,聚在这片荒滩上,茫然地等待着什么。
或者,只是等待死亡。
然后,他们看见了。
晨曦微露时,荒滩的另一头,忽然竖起了一面旗。
旗很大,镶着边,在微风中缓缓舒展。
旗上不是凶神恶煞的军纹,也不是某个官老爷的姓氏,而是四个墨迹淋漓、笔力遒劲的大字——
“救民安境”。
旗下,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棚子。
不是草棚,是结实的木架子顶,铺着厚实的油布,足以遮风挡雨。
棚子一字排开,十几个,绵延开去,望不到头。
棚子前面,是更长的队伍。
不是流民,是人。
穿着统一的短打号衣,袖口扎得利落,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忙碌而有序的神情。
有人在垒土灶,巨大的铁锅架上去,火苗舔着锅底。
有人在搬运麻袋,沉甸甸的,袋口敞开,露出金黄色的粟米。
有人在劈柴,斧头起落间,木屑纷飞。
最显眼的,是粥棚前面,摆开的一溜长桌。
桌子后面,坐着人,面前铺着纸笔,神色严肃。
桌子前面,已经排起了队。
流民们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直到第一口大锅的锅盖被掀开。
浓郁的米香,混着水汽,“轰”一声炸开,瞬间压过了荒滩上所有的气味——焦臭、尘土、汗酸、还有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
那香气太霸道,太具有侵略性,直往人鼻子里钻,往胃里钻,勾得人肠子都绞在一起。
一个瘦得脱形、眼窝深陷的老汉,佝偻着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长桌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官……官爷……给口吃的……要死了……”
坐在桌后的年轻人,是陆子吟手下土地规划局的干吏,姓王。
小王没抬头,手里笔没停:“籍贯,原住州县,家中几口,逃出多久了?”
老汉愣住,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完整句子。
小王抬眼,看了看他,放缓了语气:“别怕。从哪儿来的?兖州哪里?说出来,才能给你发牌子。”
“安……安平县……双石村……”老汉终于挤出声音,“逃出来……三个月了……家里……就剩我和我孙子……”
“孙子多大?叫什么?”
“十……十一……叫狗剩……”
小王笔下不停,快速在一张巴掌大的竹牌上刻划,然后递给老汉:“拿着。去那边,第三个棚子,凭这个牌子,领粥和窝头。早上一顿,下午一顿。别丢了,明天还靠这个领。”
老汉接过那冰凉光滑的竹牌,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上面刻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心里忽然就落了块石头。
他被人指引着,走到粥棚前。
一个穿着号衣、膀大腰圆的汉子,舀起一大勺浓稠得几乎能立住筷子的粟米粥,倒进他捧着的豁口陶碗里。
热气熏得老汉眼睛发酸。
旁边另一个汉子,递过来一个杂面窝头,实心的,沉甸甸。
老汉手抖得厉害,差点把碗打翻。
他顾不上烫,几乎是把脸埋进碗里,呼噜呼噜喝起来,滚烫的粥流进胃里,像是点燃了一小簇火苗,驱散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空虚。
他喝得太急,呛住了,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混在粥碗里。
但他没停。
喝完了粥,他捧着那个还温热的窝头,蹲在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