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拨干完了,交接点的人点数、验收,后一拨才能接手。
少了、差了,当场追责。“
他抬起树枝,指着远处那条绵延数十里的工地,语气平和:“数万人的大工程,靠自觉不行,靠鞭子更不行。
得让他们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干到什么程度、干完交给谁。
像流水一样,一道接一道,不停不卡,速度自然就上来了。“
马钧听得眼睛发直。
他干了一辈子工匠,管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从没听过这种法子——把人当零件用,一道接一道,像……像织布机上的梭子。
“大人这法子……”马钧挠挠头,“属下听明白了,可实际操作起来,怕是有不少麻烦。
交接点的验收标准怎么定?
前一拨偷工减料怎么罚?“
“你来定。”陆怀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本官只管大方向,细节你和石敢当商量着办。
三天之内,给我一套完整的施工调度方案,能做到吗?“
马钧重重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跃跃欲试:“能!属下这就去办!”
日头渐渐沉入山后,天边烧起一片暗红的晚霞。
陆怀瑾巡视完最后一段工段,正准备回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山坳里有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是郑修。
陆怀瑾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他没回头,但余光里,那道灰布人影很快就缩回石头后面,消失在暮色中。
郑修确实在观察。
他蹲在黑风口对面的山坡上,借着灌木丛的遮挡,死死盯着下方正在施工的工段。
那是一处极险要的地形——沽水在此处被一座陡峭的山崖逼成急弯,山崖由层层叠叠的页岩构成,风化严重,底部被河水冲刷出一条深深的凹槽,像是一只张开的兽口。
新水渠必须从这座山崖下方穿过。
郑修盯着那座崖壁,目光阴鸷,嘴角渐渐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他学过地质。
虽然不是顶尖,但这种页岩结构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层理分明,胶结松散,底部被掏空,整座崖壁就像一块悬在半空的豆腐,随时可能塌下来。
只要……只要把底下那几根支撑用的木桩凿断……
他心跳加快了。
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崖壁上方已经开裂,底部的支撑木桩是临时加固的,只要夜间摸过去凿断几根关键的,第二天施工队一动土,整面崖壁就会……
“哈。”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带着一丝癫狂。
入夜。
郑修蹲在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里,面前坐着一个瘦削的中年汉子。
那人姓钱,原来是衙门的看守,因为酗酒误事被开除,如今靠给人扛活糊口,日子过得潦倒不堪。
“一千两。”郑修把一锭银子推过去,压低声音,“事成之后,再给你五百两。”
钱看守眼睛直了,死死盯着那锭银子,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你……你要我干什么?”
“黑风口崖壁底下那几根支撑木桩,你认识吧?”郑修声音阴恻恻的,“今晚子时,你摸过去,把最中间那三根凿断。
凿完就走,天亮之前离开青州,永远别回来。“
钱看守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他不是傻子,那几根木桩是用来干什么的,他心里清楚。
凿断了……崖壁塌下来……
“你……你想害死人?”他声音发颤。
郑修盯着他,眼神冰冷:“你欠了赌坊三百两银子,利滚利,一个月后就是六百两。
到时候他们会怎么对你,你心里有数。“他顿了顿,”我这是给你一条活路。“
钱看守浑身发抖,目光在银子和郑修脸上来回游移。
半晌,他猛地一咬牙,抓起银子塞进怀里,声音嘶哑:“干!”
次日傍晚。
刘基蹲在黑风口崖壁下,手里拿着一根铜制的水准仪,眉头越皱越紧。
他是学堂里学地质测绘最认真的学生之一,被分配到这段工段负责每日监测地表沉降数据。
往常数据都正常,误差在可控范围内。
可今天……
他把水准仪重新架好,又测了一遍。
还是那个数。
地表沉降比昨天多了三寸。
三寸,在页岩崖壁这种结构里,已经是个危险的信号。
刘基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朝崖壁底部望去——昨天还在的三根支撑木桩,今天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