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是第三日清晨到的。
不是鸽子,是一只灰扑扑的麻雀,腿上绑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落在县衙后院的石榴树上,被云浅浅养的一只黄猫盯了半天。
猫没扑着,倒是麻雀自己跳到了窗台上,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转。
云浅浅正梳头,铜镜里映出她半挽的发髻,还有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她放下木梳,走到窗边,解下那根红线。
红线尽头系着一枚空心玉蝉,指甲盖大小,温润的青白色,蝉翼薄得近乎透明。
她用指甲轻轻一挑,玉蝉从中间裂开,卷成一团的云笺掉出来。
纸轻得没有重量,展开后,上面空空如也。
云浅浅不慌不忙,从妆奁暗格里取出一小瓶药水,用银簪蘸了,点在云笺上。
淡青色的字迹,像水渍般慢慢洇开,一笔一划,工整得像账房先生的字。
她一目十行扫完,脸色没变,只是捏着云笺的指尖,泛起一点白。
“怀瑾。”
陆怀瑾正在前头书房跟郭嘉议事,听见妻子的声音,话头一顿。
云浅浅很少在他谈正事的时候喊他。
他起身,快步穿过回廊,推开后院的门。
晨光正好,透过石榴树的枝叶,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
云浅浅站在廊下,手里拈着那张薄薄的纸,晨风吹过,纸角微微翘起。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云笺递过去。
陆怀瑾接过,低头细看。
第一行:侯氏确认,吴道频密见李,御史台异动,弹章备而不发。
第二行:燕王府内线获讯,燕王对陆甚为关注,意欲接触。
他的目光在“燕王”二字上停了停,眉头微微一挑,继续往下看。
第三行。
陆怀瑾看完,没说话,只是将云笺翻过来,又翻回去,像是要从空白的背面再读出些什么来。
云浅浅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侧脸上,看着他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从紧拧到舒展,再到微微上扬。
“走,进去说。”
三人围坐在书房那张楠木大桌旁。
郭嘉手里的扇子没摇,搁在桌上,目光在陆怀瑾和云浅浅之间来回扫。
陆怀瑾将云笺摊在桌上,食指点了点第三行:“看这儿。”
郭嘉倾身,仔细读了,脸色一变:“他们要对大人下死手?”
“不止。”陆怀瑾身子往椅背靠了靠,双臂环胸,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李泰临这老狐狸,打的是一石二鸟的算盘。”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只鸟,是我。
郑南星在青州搅风搅水,收集我‘擅权’‘结交外官’的证据,回头御史台一纸弹章递上去,就算不能把我拉下马,也够我喝一壶的。
最不济,也能把我钉死在南溪,动弹不得。“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只鸟,是燕王。
趁这股风,把燕王早年的旧案翻出来,军饷那档子事,搅得满城风雨。
燕王一党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管青州这块破地方?“
郭嘉倒吸一口凉气:“一箭双雕……这局,布得够狠。”
“狠什么?”陆怀瑾嗤笑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眉头皱起——凉了。
他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他们要打政治牌,那咱们就换个玩法。”
云浅浅在一旁听着,此刻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铺子里进了批新货:“怎么个换法?”
“经济牌,事实牌。”陆怀瑾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他转向云浅浅,眼神认真起来:“浅浅,吴道的儿子,你那边有没有路子?”
云浅浅想了想:“吴侍郎的独子,叫吴谦,京城有名的纨绔。
前年在琉璃厂花了八千两买了一方砚台,去年在’天香楼‘一掷万金给花魁赎身,上个月又在古玩铺子里拍了一件前朝的青花瓷瓶,价码高得离谱。“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他那点俸禄,连零头都不够。”
陆怀瑾嘴角一翘:“就是这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声音里带了几分算计的凉意:“李泰临要对我动手,我不能直接跟他硬碰硬,那是找死。
但我可以先动他的人。
吴道是他心腹,管着国库部分出纳,银子从哪儿来,往哪儿去,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够那些御史们喝一壶的。“
他转过身,看着云浅浅:“你把吴道之子这些年的开销,整理一份,越详细越好。
数目对不上俸禄的,标出来。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