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映得发亮。
通篇读下来,一气呵成,字字如刀。
一个“恃宠而骄、跋扈一方、贪婪不法、暗蓄爪牙”的地方毒瘤形象,跃然纸上。
每一个指控,都有那么一两条似是而非的“线索”或“人证”支撑,虽不致命,却足以掀起滔天巨浪,将陆怀瑾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成了。”郑南星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和疲惫,但更多的是畅快。
多日来在南溪受到的无形憋闷,对陆怀瑾那种云淡风轻姿态的嫉恨,对事情进展缓慢的焦虑,此刻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封奏章飞抵京城,投入通政司,摆在御前案头……然后,明旨降下,缇骑四出。
钱谦也摹完了最后一笔,吹干墨迹,将两份东西——弹劾奏章原件与图纸副本——并排放在案上。
他脸上放光,凑近低声道:“大人,是否明日一早,便以八百里加急送出?迟则生变,需防那陆怀瑾听到风声,狗急跳墙。”
“自然。”郑南星将奏章仔细折好,放入一个早已备好的、火漆封口的特制奏匣,图纸副本则装入另一个密封的油纸袋,一并放入匣中。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带着完成重要仪式般的庄重。
火漆在烛火上融化,滴下,猩红一片,迅速凝固,封死了最后一线缝隙。
“赵无忌。”郑南星唤道。
阴影里的身影动了一下,上前一步,抱拳:“大人。”
“明日卯时正,你亲自挑选两名最稳妥、骑术最佳的弟兄,持本官令牌,以八百里加急军情的速度,将此匣送往京城,直交通政司,要求即刻呈递御览。”郑南星盯着他,目光锐利,“人匣不得分离,昼夜兼程,不得有任何延误,更不得让任何人窥探匣内之物。可能做到?”
“末将领命。”赵无忌声音平稳,接过那沉甸甸的奏匣。
匣子入手冰凉,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将其稳妥地缚在背后。
“去准备吧。”郑南星挥挥手,重新坐回椅中,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啜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入喉,却让他觉得无比熨帖。
钱谦又低声商议了几句明日送行的细节,如何避人耳目,如何选择路线,郑南星一一听取,偶尔点头。
赵无忌则默默退出,自去安排人手马匹。
密室里,烛火燃烧着,将郑南星志得意满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南溪县衙,后院书房。
夜已深,但陆怀瑾尚未就寝。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神却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不知在想什么。
云浅浅在一旁整理着账本,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含笑。
室内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响,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极轻的叩门声响起,三长一短。
“进。”
影子闪身而入,脚步轻得像猫。
他掩上门,快步走到书案前,声音压得极低:“大人,驿馆那边,线人刚传回的消息。”
陆怀瑾收回目光,看向他。
“奏章,已写完了。” 影子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连同赵师傅那份‘图纸’的副本,一起封了火漆。明日卯时,由赵无忌亲自带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陆怀瑾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放下,靠向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笃,笃。
与数里外驿馆书房中,郑南星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奇异般地重合。
“知道了。”他开口,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点闲适的意味,“郑大人动作倒是不慢。”
影子抱拳,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云浅浅放下手中的账本,走到他身边,柔声道:“看来,我们的郑大人,已经迫不及待要把这份‘大礼’送出去了。”
陆怀瑾笑了笑,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份精心准备了许久,自以为能一击致命的‘大礼’。可惜,送礼的人,不知道收礼的人会怎么看,更不知道……这礼盒底下,早已被人替换了内容。”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院墙,看到了那蛰伏的危机,也看到了破局的光芒。
“好戏,该收场了。”他轻轻说,语气平淡,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断。
云浅浅回握住他的手,指尖温暖。
陆怀瑾侧过头,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从容,也格外……危险。
“是时候,请我们的刺史大人,来看看这场闹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