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陆怀瑾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召集你信得过的人,准备好孙传庭这些年贪墨枉法、中饱私囊的账册。
不必你亲自出面搜集,我这里有一份,足够他喝一壶。“
他转身从那摞厚厚的册子底下,抽出一个不起眼的油布包裹,递给王德安。
“这里面是什么?”王德安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孙传庭私通鬼愁峡悍匪的铁证。”陆怀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了什么,“包括他派心腹给匪首送信的密函原件、收受匪首贿赂的账目、以及三次围剿失败前,他故意泄露军机的详细记录。”
王德安的手猛地一颤。
私通匪类,泄露军机,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死死盯着陆怀瑾,喉结上下滚动:“你……你是怎么拿到这些的?”
陆怀瑾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意味深长。
王德安低头看着手中的油布包裹,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年轻人,怕是早就把孙传庭的底裤都扒干净了,只是一直隐忍不发,等着自己这条“大鱼”主动上钩。
好深的城府,好大的耐心。
“你早就料到老夫会来?”王德安的声音有些发涩。
“料到不敢说。”陆怀瑾负手而立,烛火在他眼底跳动,“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和最好的准备。
大人若是不来,这些东西迟早也会派上用场。
大人既然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铺满长案的蓝图上,语气里多了一丝笃定:
“那就省了下官许多麻烦。”
王德安沉默良久,终于将油布包裹小心收入怀中,贴着胸口放好。
那重量,压得他心口发闷,却也压得他莫名踏实。
“老夫明白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深深看了陆怀瑾一眼,“三日之内,青州会有变。
你……且等着消息。“
陆怀瑾拱手相送,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月光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云浅浅从珠帘后转出,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襟:“夫君,鱼咬钩了?”
“咬钩了。”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接下来,就看他能不能把整张网拖上岸了。”
三日后,青州,刺史府。
议事厅里坐满了人,文官武将,乌泱泱一片。
青州别驾从事史孙传庭坐在左手第一位,一身绯红官袍,腰间玉带锃亮,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时不时捻一捻修剪整齐的胡须,派头十足。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心腹,都是州府各曹的主事或参军,平日里唯他马首是瞻,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却掩不住眼底的得意。
前几日南溪那边传来消息,王德安连夜去了趟穷乡僻壤,回来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连着三天闭门不出。
孙传庭心里门儿清——那位刺史大人,怕是在陆怀瑾那里碰了钉子。
碰钉子好啊,碰得越狠越好。
王德安越是无计可施,就越得倚重自己这个“地头蛇”。
他心里盘算着,待会儿会议结束,得找个由头去刺史府后宅走一遭,带上几坛好酒,说几句贴心话,把前阵子那点不愉快揭过去。
毕竟,王德安是官,自己也是官。
官官相护,才是正理。
至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陆怀瑾?
呵,等自己这边稳住阵脚,有的是手段收拾他。
“刺史大人到——”
随着一声通传,王德安从侧门步入议事厅。
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刺史官服,玄色底子上绣着银线云纹,腰悬金鱼袋,头戴进贤冠,比那夜在南溪县衙时判若两人,通身的气派威仪,压得满堂文武齐齐起身行礼。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请坐。”王德安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孙传庭脸上停顿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收回。
孙传庭心头一跳,总觉得那一眼里藏着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事相商。”王德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却不急着喝,“本官近日巡查南溪,见那陆怀瑾修桥铺路、垦荒开矿,虽是蛮干,倒也做出几分气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反观咱们青州府城……嗯,去年赋税几何?
今年又几何?“
堂下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掌管钱粮的官员额头开始冒汗,孙传庭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
王德安却像没看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本官思虑再三,拟了几条新政,诸位听听看。”
他从袖中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