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侧身看向云浅浅。
云浅浅会意,从案头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正式契约文书,一份份摊开,铺在桌上。
“诸位大人,”云浅浅拿起毛笔,蘸饱了墨,“契约一式六份,各县一份,南溪留底一份。
条款都已写明,诸位过目无误后,签字用印,即刻生效。“
她将毛笔递给孙县令。
孙县令接过笔,手微微发抖,但还是在契约末尾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从袖中取出县衙大印,重重盖了下去。
红印落纸,尘埃落定。
周县令、方县令、清水县代表、平远县代表,依次签字用印。
最后一份契约落定时,屋子里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
陆怀瑾站起身,端起茶盏,朝众人举了举:“今日起,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同舟共济,有钱大家赚。“
众人纷纷举杯,脸上挤出笑容,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县,已经正式被绑上了南溪这架马车。
是好是坏,只能走着瞧了。
茶会散后,宾客们陆续告辞。
孙县令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怀瑾一眼。
“陆大人,”他声音低沉,“下官斗胆问一句……您从一开始,是不是就算准了我们会走这一步?”
陆怀瑾正在收拾桌上的茶盏,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孙大人何出此言?
陆某只是诚心邀请诸位共谋发展而已。“
孙县令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苦笑一声,摇摇头,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云浅浅也问了陆怀瑾同样的问题。
“相公,”云浅浅靠在案边,把玩着那枚县衙大印,“你从一开始放李三走、办博览会、颁布商法,是不是就算准了他们会来?”
陆怀瑾把最后一份契约收进匣子,扣上铜锁,转过身,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不算准,”他轻声说,“只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们抓住了,是他们的造化。
抓不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云浅浅抿唇一笑,将大印放回匣中:“那枢密院的密使呢?
你也算准了?“
陆怀瑾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眼神变得深邃。
“那个……”他摇摇头,“没算准。
京城的反应,比我预想的……快了些。“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冲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大人,夫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陆怀瑾眉头一挑:“说。”
林冲抬起头,那道旧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刻:“博览会期间,属下按照大人吩咐,对所有入场人员进行排查登记。
有一人,持洛阳路引,自称茶商,但在入场时,属下发现他腰间佩玉的纹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是枢密院的暗记。”
屋子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云浅浅的脸色变了,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
陆怀瑾却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缓缓坐回椅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桌案那盏跳动的烛火上。
“他现在在哪?”
“还在南溪,住在城西悦来客栈,天字号房。”林冲答道,“属下派人暗中监视,未打草惊蛇。
此人行踪谨慎,白天在集市闲逛,夜里闭门不出,但每晚子时,都会打开窗户,朝东北方向……“
“东北方向,”陆怀瑾接话,“是京城。”
林冲点头:“属下怀疑,他在用某种方式传递消息。”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看透棋局的平静。
“枢密院……”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看来落凤谷那一仗,不止惊动了州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远处,博览会会场的灯火已经熄灭大半,只剩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像是黑暗中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