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陆怀瑾写了什么,但他看到了太监的脸色,看到了陈洪的动作,看到了皇帝手指停顿的瞬间。
这些细节加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陆怀瑾闯祸了。
张维之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他使劲咬住后槽牙,才把那丝笑意压下去。
不能笑。
这里是金銮殿,不是他家后院。
但他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陆怀瑾啊陆怀瑾,你也有今天。
一个赘婿,一个靠女人养活的废物,也敢来金銮殿上逞能?
也敢在天子面前卖弄那点粗浅的学问?
你以为殿试是什么?
是你们云家的账房吗?
随随便便写几笔,就能糊弄过去?
张维之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陆怀瑾的卷子抢过来,当众念给所有人听。
让大家看看,这个所谓的“会元”,到底写了一堆什么东西。
但他忍住了。
不急。
殿试结束后,有的是机会。
他已经想好了弹劾的措辞,措辞要犀利,要尖锐,要一针见血。
什么“商贾之见”,什么“蛊惑圣听”,什么“败坏士风”,什么“不配为天子门生”……
每一条都够陆怀瑾喝一壶的。
张维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卷子上。
他也要写。
而且要写得漂亮,写得堂堂正正,写得让挑不出毛病。
等殿试结束,他要让皇帝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治国之策。
什么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沙漏里的沙,细细地流淌。
殿中的笔尖声渐渐稀疏下来。
已经有人写完了,搁下笔,开始检查自己的答卷。
也有人还在苦思冥想,咬着笔杆子,眉头拧成一团。
陆怀瑾的笔,终于停了。
他搁下毛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答卷。
整整三页。
字迹很好看很清晰,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没有涂改,没有墨渍。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
大部分贡士还在写,有的已经写到了第二页,有的还在第一页苦苦挣扎。
没有人注意到他。
除了斜后方那道目光。
张维之一直盯着他,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陆怀瑾没有理会,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在自己的答卷上。
三页纸,写满了他想说的话。
从利益分配的角度切入,剖析天下不安的根源,提出重新厘定分配规则的主张。
以盐铁策为例,论证官商合办的可行性,勾勒出一个“利益共享”的良性循环。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引经据典,没有圣人曰、先贤云。
有的只是赤裸裸的现实,冰冷冷的逻辑,和一条条能落到实处的建议。
陆怀瑾知道,这些东西,在这座金銮殿上,是异端。
是离经叛道。
是大逆不道。
但他不在乎。
皇帝要的是答案,不是漂亮话。
他给的就是答案。
能不能接受,那是皇帝的事。
陆怀瑾将答卷整理好,放在案角,然后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投了过来。
有人惊愕,有人不解,有人幸灾乐祸。
张维之的眼睛亮了,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以为陆怀瑾是写不出来,要放弃了。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陆怀瑾不是放弃。
他是交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陆怀瑾拿起案上的答卷,一步步走向殿前。
他的脚步很稳,不快不慢,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殿中安静得可怕。
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这个青色的身影,穿过长长的队列,走到御阶之下。
陈洪站在御案旁,看着陆怀瑾走近,
有惊讶,有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陆怀瑾在御阶前站定,双手将答卷举过头顶。
“臣陆怀瑾,交卷。”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陈洪没有立刻接,而是先看了一眼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