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天子脚下如深渊,一入宫门不见天

    但所有人,一见到陈洪,无论是正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停下,深深躬身,将头埋得更低,直到陈洪走过很远,才敢悄悄直起腰,脚步匆匆地离开,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是杀气,是一种更纯粹的、权力的重量。

    压得这片华美的景致都透不过气。

    太静了。

    只有陈洪和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回廊悬挂的灯笼,发出细微的布帛摩擦声。

    七拐八绕。

    穿过一道月亮门,又走过一段相对狭窄的夹道。

    前方,出现一片相对独立的院落。

    院落不大,正中是一座三开间的殿宇。

    朱漆的门窗紧闭,但透过糊窗的明瓦,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光线明亮得有些晃眼。

    殿宇前的台阶上,站着两名如同铁铸般的卫士,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陈洪走到殿前,停下。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陆怀瑾。

    那双锐利的老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然后,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殿门。

    门轴转动,发出低沉悠长的“吱呀——”声。

    殿内的光瞬间涌了出来,带着一股暖意,还有淡淡的、上等墨锭和竹纸混合的气味。

    陈洪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对着殿内,再次做出“请”的手势。

    这一次,手势的幅度稍大了些。

    陆怀瑾吸了口气。

    迈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殿门在他身后,被陈洪无声地合拢。

    御书房。

    比想象中更宽阔,也更……满。

    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典籍、奏章、卷轴。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墨香。

    正对门口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文房四宝、奏折玉玺,堆放得井然有序。

    书案后方,是一幅巨大的《江山万里图》屏风。

    而此刻,背对着陆怀瑾,正站在书案前的,是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身影。

    他身量颇高,肩背宽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看,周身就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那不是刻意为之的威严,而是久居权力巅峰自然浸润出的气度。

    陆怀瑾目光迅速扫过。

    然后,他瞳孔微微一缩。

    在龙袍男子右侧,稍后半步的位置,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松松挽着,插一根木簪。

    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平静无波。

    竟是玄机子!

    那个在驿站有过一面之缘,言语高深莫测的道士!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站在离龙袍男子如此近的位置?

    陆怀瑾心头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

    龙袍男子,大夏皇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进入。

    他并未立刻转身。

    只是将手中两份文书轻轻放在书案上。

    一份,陆怀瑾瞥见封皮,似乎是他那份《大夏盐铁经营改良刍议》的誊抄本。

    另一份,则是一道奏章模样的折子,封皮上隐约有“都察院”、“弹劾”的字样。

    放好文书,皇帝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动作不快,带着一种沉缓的节奏。

    龙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拂动。

    他的面容映入陆怀瑾眼中。

    那是一张看起来保养得宜的中年人面孔,并不显得如何苍老,甚至算得上清俊。

    但眉宇间积淀着的,是日复一日批阅奏章、掌控天下的深深印痕。

    他的眼神,落在了陆怀瑾身上。

    没有愤怒。

    没有审视。

    甚至没有太多好奇。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像万丈深潭的水面,不起一丝涟漪,却足以吞噬一切。

    比雷霆震怒更令人心悸。

    陆怀瑾感到喉咙微微发干。

    他站在殿门内侧,离书案还有十数步的距离。

    明黄的身影,青衣的道士,还有那两份摊开的、决定他命运的文书,构成一幅静默而极具压迫感的画面。

    玄机子的目光也淡淡地落在他身上,无喜无悲,仿佛只是在看一件寻常物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陆怀瑾垂下眼帘。

    他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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