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子时了。
夜风更冷,吹得陆怀瑾手里的绢帛边缘轻轻拍打着他的手腕。
那触感真实又虚幻。
云浅浅先动了。
她没说话,只是小心地从陆怀瑾手里接过那卷明黄的绢帛,连同那支御笔,轻轻放回那个狭长的楠木盒里。
她的动作很稳,一丝不乱,盖上盒盖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将木盒抱在怀里,没有看陆怀瑾,目光落在盒盖上繁复的龙纹雕刻上。
“收起来吧。”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沙哑。
“找个只有你我知道的地方。”
陆怀瑾看着她。
“不到万不得已,”云浅浅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他,“绝不能动用。从今日起,它在哪里,只有你我知道。”
陆怀瑾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道旨意的分量。
皇帝用一道空白的圣旨,把选择的权力和压力,都扔给了他。
会试答卷,就是填写这道圣旨的内容。
成了,一飞冲天。
败了……他不敢想。
云浅浅抱着盒子转身,走向内院的书房。
陆怀瑾跟在后面,看着她熟练地移开书架一角的地板,露出下面一个暗格。
她将盒子放进去,重新铺好地板,把书架挪回原位。
整个过程安静利落。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松了口气,背对着陆怀瑾,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
“去歇着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明日,怕是不得清静。”
不得清静来得太快。
天刚蒙蒙亮,云家别院的门房就来报,京兆府尹钱大人亲自登门拜访,说是“赔罪”。
陆怀瑾和云浅浅正在用早膳。
闻言,云浅浅放下粥碗,用帕子按了按嘴角。
“请到前厅奉茶。”她吩咐下去,看向陆怀瑾,“你吃你的,我去应付。”
“一起。”陆怀瑾也放下了筷子,“该见见这位钱大人了。”
前厅里,京兆府尹钱大人正襟危坐,屁股只沾了椅子边一小块,面前的茶水动都没动。
他穿着便服,但料子极好,手上一枚玉扳指温润透亮。
见到陆怀瑾和云浅浅进来,他立刻起身,脸上瞬间堆满笑容,快走两步迎上来。
“哎哟,陆解元,云大小姐,老夫来得唐突,扰了二位清静,该罚,该罚!”他连连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钱大人客气。”陆怀瑾还了一礼,神色平静,“请坐。”
云浅浅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在一旁坐下。
钱大人落座,却不肯喝茶,先是痛心疾首地检讨了一番:“都是老夫御下不严!底下那帮蠢材,不知怎的,竟误听了一些风言风语,冲撞了贵府的商号,查封了店铺,扣了伙计,实在是……荒唐!混账!”
他捶了捶胸口,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老夫得知后,雷霆震怒!已将那起子办事不力的蠢材统统罚了俸禄,责令他们闭门思过!今日老夫亲自前来,便是向二位赔罪!”
说着,他朝门外示意。
两个师爷模样的人抱着厚厚的账册和一叠地契文书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贵号被查封的几处店铺的地契,还有被带走的伙计名册,一个不缺,全在这儿了。”钱大人指着那堆东西,语气慷慨,“另外,查封期间给贵号造成的损失,京兆府一力承担!云大小姐尽管列个清单,老夫照单全赔!绝不让贵号吃亏!”
云浅浅看着那堆文书,没动。
陆怀瑾手指在案上敲了敲,抬眼看向钱大人,语气没什么波澜:“钱大人言重了。只是学生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
钱大人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僵了僵:“陆解元请讲,老夫知无不言。”
“当初查封云家商号,所依何据?”陆怀瑾问。
钱大人早有准备,立刻答道:“是收到了扬州盐运司的协查公文,涉及一桩旧案,说云家商号曾与案犯周万金有生意往来,需配合调查。下面的人颟顸,拿着鸡毛当令箭,做得过了火。”
“原来如此。”陆怀瑾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即话锋一转,“既是协查公事,按律该依程序办理,固定证据,询问相关人等。为何直接查封店铺,扣押人员?这似乎……不合常理。”
钱大人额头开始冒汗,掏出手帕擦了擦:“这个……底下人急功近利,想尽快查清,方式方法是粗暴了些……”
“那如今呢?”陆怀瑾盯着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像一把钝刀子,“既然是误会,如今查明云家与那周万金案并无实质牵连,所以归还店铺,释放人员,赔偿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