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刚蒙蒙亮,省城府学的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几只麻雀落在屋檐上,叽叽喳喳地叫。
晨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礼房的门早早开了。
钱不多佝偻着背,坐在堆满卷宗的案桌前,手指翻动着一本泛黄的考生档案册子。
他的动作比平日更慢。
手指微抖。
翻一页,停一停,再翻一页。
目光却没有落在字迹上,而是时不时飘向敞开的房门,飘向院子里那条通往府学大门的青石路。
韩武一夜没回来。
这不正常。
按照约定,昨夜子时之前,事情就该了结。
不管成与不成,总该有个消息传回来。
但到现在,天都亮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钱不多的手指停在卷宗上,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他告诉自己别慌。
也许只是耽搁了。
也许韩武得手后需要避风头,躲几天再露面。
也许……
他不敢再往下想。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的,一前一后,不紧不慢。
钱不多的背脊瞬间绷紧,头压得更低,几乎埋进那堆卷宗里。
是陆怀瑾。
还有陆子衿。
两人从礼房门前经过,走得不快,似乎在闲聊。
陆怀瑾的声音传进来,带着笑意,说了句什么,陆子衿便笑了,回了一句。
钱不多不敢抬头。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档案册子,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丝声响。
脚步声近了。
又远了。
谈笑声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府学东侧的回廊尽头。
钱不多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脊柱上,凉飕飕的。
陆怀瑾没事。
他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不慌不忙,谈笑自若,连走路的步子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那韩武呢?
钱不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去拿茶盏,指尖碰到瓷壁,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他不敢往坏处想。
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一块冰,堵在胸口,怎么也化不开。
整个上午,钱不多都心不在焉。
来借阅档案的考生有几个,他机械地翻找、登记、递出卷宗,脑子里却全是韩武的事。
午时过了,日头偏西。
院子里的槐树影子拉长了,斜斜地投进礼房的门。
钱不多正埋头核对一份新录入的考生籍册,忽然听见门口响起脚步声。
他抬头。
是陆子衿。
这人穿着一身青灰色长衫,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琉璃镜片,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钱老哥。”陆子衿拱了拱手,“忙着呢?”
钱不多的手指在案桌下攥紧,面上却挤出一个笑。
“公子。”他站起身,“您怎么来了?”
“哦,也没什么大事。”陆子衿晃了晃手里的文书,“昨儿帮朋友查一份旧档,是去年乡试一位姓周的举人。
当时借走的那份副本,我怕有笔误,想再对一对正本。“
他走进来,脚步轻快。
“您这儿方便找找吗?”
钱不多点了点头,转身去翻那几个靠墙的木柜。
“去年乡试的……周……”
“周延年。”陆子衿提醒道,“临安府的。”
钱不多拉开其中一个柜子,手指在一排排档案册子的脊背上滑过,嘴里念叨着:“周延年……周延年……”
他的手指微抖,但还能控制。
柜子里灰尘扑簌簌落下,呛得他咳了两声。
陆子衿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翻找。
“钱老哥这些日子辛苦了。”陆子衿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我听说明日就是府试最后一天,档案这边怕是要忙坏了吧。”
钱不多低着头,嗯了一声。
“可不是嘛。”他扯着嘴角,“年年都这样,一到这时候,考生们的档案调来调去,老眼昏花的,哪看得过来。”
陆子衿笑了笑,没接话。
他往旁边踱了两步,目光扫过案桌上摊开的籍册,又落回钱不多身上。
“对了,钱老哥。”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昨夜城西义庄附近,似有火光喊叫,动静不小。
听说官差去了,抓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