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上了宽阔的官道。
车轮碾过夯实的土地,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车夫老赵头挥鞭不急不缓,鞭梢偶尔在空中甩出个轻响。
两个小厮一个坐在车辕另一侧,一个跟在车后小跑,步履稳健。
车厢内,陆怀瑾靠着车壁。
怀里那枚靛蓝色的锦囊硬硬地硌着胸口。
他掀开车窗侧帘一角,清晨凉润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官道旁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临安城门楼子最后一点轮廓,也彻底融进了雾里。
他放下帘子,闭目养神。
脑子里过了一遍到省城后的安排。
韩学政的文会,沈静之可能的动作,还有那些需要接触的“耳朵”。
事情不少。
马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高,雾气散尽。
官道上行人车马多了起来,多是赶路的商旅和零星挑担的农人。
老赵头将车速略略放缓。
临近午时,官道旁出现一个简陋的茶摊。
几根木柱撑着个草棚,棚下摆着三四张黑漆剥落的方桌,几条长凳。
一口大锅架在角落灶上,冒着白汽。
一个皮肤黝黑、围着脏围裙的汉子在忙活。
“姑爷,歇歇脚,喂喂马?”老赵头在车外问。
陆怀瑾“嗯”了一声。
马车停稳,他撩帘下车。
茶摊此时人不多,只有两桌客人,都是行脚商打扮。
陆怀瑾选了张靠边、略干净些的桌子坐下。
小厮忙去要了一壶粗茶,两个杂面馒头并一碟咸菜。
陆怀瑾端起粗陶碗,喝了一口茶。
茶味涩而寡淡,带着烟火气。
他目光随意扫过茶摊。
然后,他的视线在角落那张桌子停了停。
一个年轻书生坐在那里。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和肘部磨得更淡些,但浆洗得很干净。
他面前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清水。
旁边摊开一张油纸,上面是两个黑面饼子。
书生正低着头,一枚一枚,仔细数着掌心里的铜板。
数了一遍,又数一遍,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两枚,放在桌角,推给走过来的茶摊汉子。
他的行李很简单。
一个打了几个补丁的蓝布包袱,捆得结实。
另有一个长条形的布套,竖在脚边,看形状里面是书,捆扎的绳子打的是不易散脱的水手结,绳头塞得很仔细。
书生接过茶摊汉子递来的水囊,灌满,道了声谢,声音不高,带着点口音。
他将水囊系在包袱上,拿起一个黑面饼,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仿佛要延长这点食物带来的饱腹感。
陆怀瑾看了几息,放下茶碗,起身走了过去。
“这位兄台。”陆怀瑾拱手。
书生抬起头,有些愕然。
他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长期埋头书卷的沉静,此刻多了一丝警惕和局促。
“在下陆怀瑾,临安府人氏,亦是赴省城赶考。”陆怀瑾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看兄台行色,莫非也是?”
书生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还礼,动作有些急,带倒了旁边的水囊,他又手忙脚乱去扶。
“在……在下李墨,邻县人士。陆兄有礼了。”他声音依然不大,带着点生涩。
“李兄请坐。”陆怀瑾示意,“同是赴考,路上相遇便是缘分。我那边茶水馒头还有,不如一起?”
李墨连连摆手:“不,不必了。我……我已备了干粮。”他指了指油纸上的黑面饼。
“干粮干硬,如何下咽?”陆怀瑾摇头,回头吩咐小厮,“将茶和馒头咸菜都端过来。”他又对李墨道,“李兄莫要客气。赶路费神,吃饱才好读书。”
小厮很快将东西端来。
白面馒头,一碟咸菜,一壶热茶。
比起李墨眼前的黑面饼,已是好上太多。
李墨看着桌上的东西,喉结动了动,脸有些红。
他低声道:“这……怎好意思让陆兄破费。”
“一顿便饭而已。”陆怀瑾拿起一个馒头,掰开一半,递给他,“李兄若过意不去,待到了省城,你请我喝碗茶便是。”
李墨犹豫了一下,终于接过馒头,低声道:“多谢陆兄。”他小口咬着馒头,珍惜地吃着。
偶尔夹一筷子咸菜,也要就着好几口馒头。
两人边吃边谈。
起初是李墨问陆怀瑾师承,陆怀瑾只说在家自学,偶得名师指点几句。
李墨便不再多问,转而谈起自己读书的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