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勇声音很低。
“鬼子的内线被拔,他们不知道陈老汉交代了多少。”
“他们会怕。”
“怕咱们把药路全部换掉,怕咱们把救护点撤走,更怕他们藏在外头的侦察线被顺藤摸瓜。”
“所以他们必须今晚动。”
“今晚不动,明天就没机会。”
周黑子点点头。
“那他们会从哪儿来?”
苏勇指向西北。
“老鸦坳。”
“先出侦察兵,再进小队。”
“前队摸救护点,后队守退路。”
“如果救护点起火,后队就趁乱冲。”
“如果前队失手,后队就接应撤回。”
周黑子听得直咂舌。
“你咋跟钻进鬼子肚子里似的?”
苏勇摇头。
“不是我懂鬼子。”
“是他们已经做过一次。”
“昨晚那两个人,就是试刀。”
“今天这回,才是真刀。”
夜彻底黑了。
救护点的马灯只剩三盏。
风一吹,光影晃来晃去。
沟里安静得厉害,连伤员的呻吟都被压得很低。
戌时刚过,前方草丛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叫。
不是山鸟。
是暗哨信号。
苏勇眼神一变。
他抬起右手。
所有人立刻伏低。
片刻后,第二声鸟叫传来。
左前方。
说明敌人已经进了老鸦坳外沿。
苏勇转头,对传令兵低声道:
“通知周黑子,准备。”
“通知赵二栓,别开第一枪。”
“让鬼子前队进来。”
传令兵猫着腰离开。
乱石沟里,战士们摒息凝神。
不多时,远处阴影里出现了几道人影。
他们走得极慢,时停时伏。
身上披着破棉袄,头上包着毛巾,背后还背着担架,看起来象是从别处赶来的民夫。
可他们的步子太齐。
真正的民夫夜里赶山路,不会这样齐。
苏勇伸出两根手指。
前队两组。
每组三人。
后面还有。
果然,过了一会儿,又有七八道人影从老鸦坳方向摸出,停在离救护点两百步外的沟口。
后队。
苏勇的心跳慢慢沉下去。
来了。
他没有急着下令。
鬼子前队继续往救护点靠。
他们很谨慎。
先有一人绕到药箱旁,蹲下听动静。
另一人往担架区摸。
还有一人盯着土墙后的灯影。
救护点里,林小禾照旧端着药盘出来,故意把药盘碰得轻轻一响。
那名鬼子立刻伏在地上。
林小禾像没发现一样,低头走到一副“伤员”旁边,轻声说:
“忍着点,换药了。”
那鬼子等她走开,才重新爬起。
他摸到外侧药箱边,伸手拍了拍箱子。
沉的。
他向后打了个手势。
后面几道人影立刻加快。
苏勇看到这里,低声道:
“再等等。”
周黑子那边已经握紧了刀。
鬼子前队全部进了救护点外圈。
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准备点药箱。
另一个提着剌刀,朝担架区内侧摸去。
就在这时,苏勇猛地放下手。
“打灯!”
砰!砰!
两枪同时响起。
救护点外头两盏马灯瞬间被打碎,火油溅在地上,猛地燃起一片小火。
鬼子前队以为自己暴露,立刻开枪。
枪声一响,救护点内侧的“伤员”忽然全翻身滚下担架,抱着头缩到土墙后。
鬼子这才发现不对。
“八嘎!”
有人低吼。
可已经晚了。
周黑子带人从柴棚后冲出。
“打!”
手榴弹第一时间扔向救护点入口。
轰的一声,尘土和碎木炸起,将鬼子前队和后队之间的路截断。
鬼子前队慌忙想退,却发现左侧被周黑子封住,右侧是土墙和乱石,后路又被炸开的木架堵死。
他们只能往药箱后趴。
可药箱